邬北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街头从烟盒抖出一根烟来,瘾貌似是突然起来的。

    不过他本身也不是什么省身克己的人。

    打火机的火焰在脸上跳了瞬。

    他顺势拿出唇缝,微眯眼,凝望着车里抿唇瞧他的女孩。

    烟雾缭绕在口唇边,久久才散到空中。

    林觅隔着层玻璃嗅到了蓬勃又绝望的烟草味儿。

    这模样可不太对头。

    她蹙起双眉,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这人看着也像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

    邬北脚底踩灭火星子。

    掌心搭在车檐,昂首望天,表情像是极力在克制着某种情绪。

    林觅抿了抿唇,越细想心跳越乱。她眼睁睁看着男生手握拳放在嘴前,缓缓驼身。

    过了两秒。

    “噗哈”的一声自唇缝溢出,邬北肩膀笑得颤抖,高低震个不停。

    她愣住了。

    小道上有几个结伴夜跑的中年人,起初没什么人注意到这边,顶不住他模样出众笑声绵长,小跑过去时齐刷刷望过去,表情跟着乐了起来。

    “年轻人就是要心态好,叔叔向你学习!”十米开外的大叔边跑着,不忘笑呵呵回头敬了个招呼礼。

    “谢谢叔——”

    邬北手拢在唇边喊回去,嗓门扯得老大。

    他那样子分明不怎么斯文,林觅的感知却忽然混沌了一下。

    这事真的捅到了邬北的笑穴,但他这人情绪收拾得也快,笑够了,坐上驾驶位继续开车。

    这块距离林府只有十分钟车程,他心情不错地说:“小同学,你还挺会随机应变。”

    林觅回答谢谢。

    邬北想起女孩顶着一张乖巧白净的小脸,说出的话却是世俗又地道,又笑了一声。

    开口的调子吊儿郎当:“我都要以为今天载着的人是我嫂子了。”

    林觅语气很淡:“我没你这个小叔子。”

    这话有些呛的成分在,邬北像是听着什么惊奇事,唇角轻扯,拖腔带调嘶了一声。

    过会儿他勾唇说:“放心,你占不到这个便宜。”

    林觅平时不会这样。

    她承认此时自己情绪不太稳定,没有开玩笑的心思,但也不应该对专门过来充当司机的学长撒气。

    林觅瞧了邬北那边一眼。

    他面色如常,应该没往心里去。

    四合院建在竹林的小山丘上,十分钟后,车辆沿着蜿蜒的青石路往上开,停在正房大院。

    听见邬北说到了,林觅开门下车。

    入目是甬路相衔的石板院落,绿柳周垂,佳木茏葱。大门正中是大师笔下的“春风入襟怀”老楠木匾额,为府内平增静雅之韵。

    林觅觉得过意不去,走到驾驶座那侧的边窗,对着降下玻璃的邬北说:“学长,我给你转点过路费吧,一路太麻烦你了。”

    “你说认真的?”邬北眯眼瞧她,“过路费?”

    林觅点头。

    邬北瞥了眼四合院牌匾上的字,又偏眸看回林觅,舌尖抵住后牙。

    发哂:“真把老子当司机了?”

    第8章 第六次失控

    这一瞬间。

    他让林觅有了种“自己能说自己是司机却不允许别人把当他司机”的上纲上线感。

    林觅稍微措了下辞:“你太敏感了。”

    “我会和林老太太打声招呼。”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被轻飘飘弹开,邬北气极,反而冷笑了声:“你也先别急着赶司、机走。”

    林觅:“你不用一直强调司机的身份,学长,我真没这样想,也不会物化你。”

    言外之意是,你自个儿可以不把自个儿当回事,但是请不要见缝插针挑别人话里的刺,听着很累。

    邬北没接话,清越冷感的五官上仍是看不出什么情绪,唯有那双漆黑的瞳里,徐徐蔓开沉冽的纹路。

    过会儿他落回视线,拔出孔里的钥匙,开车门下来。

    林觅恰好站在门侧,随着他的动作,她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花影降到脚尖的青石板地面上。

    正院里有一片种植花草的区域,回头望见身后的一棵瘦树,枝头上挂着淡红色的夹竹桃骨朵。

    这花带有微弱的毒性,林觅想要远离,面前屹立的男性轮廓却占据了全部出口。

    林觅心系老太太的事,此时看他的眼神已经迸出部分不耐。

    邬北耸着眼皮平静回望。

    两人像是无声对峙着。

    缄默少顷,他轻勾了下唇,侧身让出一条通道:“请。”

    林觅生硬地回了句谢谢,抬眼望见管事的翁叔从侧门出来。

    看到来者是多年未见的林小姐,翁叔怔愣须臾,面上转为抑制不住的喜悦。

    杵着拐杖颤颤巍巍走近:“翁叔好些时候未见你了,已经出落得这么漂亮了啊。”

    林觅连忙过去扶住老人的手臂:“您小心些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