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北缓缓阖眼,再度陷入昏迷。

    林觅凭着自己对那?座山峦的记忆往前开,这条道没有被修缮成熟,即便她速度控制再平稳,车身因为凹凸不平的沙地起伏摇摆,男人的外伤源源不断往外溢着鲜血,烟灰色的衬衫瞧不出来?本色。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怕他死在?半路上。

    行驶了二?十多?公里?,手机右上角总算蹦出一格信号,3g。

    林觅导航到最近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社区的工作人员一看邬北伤情严重,吓得连忙进去找担架,把男人抬到治疗室做应急处理。

    她也顺便被护士拉去做了全身检查,结果下?来?没什么大碍,就是腿上有几处淤青,体?内脾虚血亏,开点活血的药丸按时服用几日就好。

    服务中心建在?距离城区十几公里?的位置,平时来?的都是些不适应沙土环境,导致肺部感染的病患,内外伤都如此?严重的还是头一个。

    主任扶了扶眼镜框,嘱咐:“我这边先做一些应激的包扎和止痛,社区医疗设备不比大医院,详细的身体?检查我还是建议你?带他到城区去做,严重点可能要手术。近期让病人注意饮食起居,不要进行大幅度动作。”

    “谢谢医生。”

    主任看了眼身后治疗室,转头看她:“这块荒地多?,偶尔消失一两个人是常态,你?和你?男朋友看着不像本地人,还是注意点好。”

    林觅刚想说他们不是那?种关系,又觉得这种情况下?反而欲盖弥彰,默默咽回肚。

    再进门,屋内的男人额头上包着纱布,穿戴一身崭新衣物。他站在?窗边,侧面只能依稀看到峭挺的鼻骨,背肌很实,伴随稍微驼身的动作,两侧肩胛骨像山一样?耸立起。

    门里?原来?还有扇门隔着。

    只是林觅从未抬手叩响。

    林觅说开车带他去医院。

    邬北没回头看她:“我找了你?两天。”

    林觅点头,怪不得醒来?身体?这么虚,饿的。

    片晌她眼神?停住。

    “等会儿。”

    手机这会儿的信号才?变成4g,三位数的微信通知占满屏保,总群的,viki的,几位导演的,甚至连秦姝都发来?了问候消息。

    邬北侧眸望了眼后边呆若木鸡的人儿,还有心思笑:“先担心你?工作能不能保住吧,我回泞京治疗,那?里?有我的私人医生。”

    林觅不解:“你?这个时候回去做什么?”

    邬北眸色微谙:“想清楚确定要听?”

    林觅看着他。

    邬北垂眼说:“最新申请的探监日期下?来?了,我回泞京看看我那?罪人父亲最近过得怎么样?。”

    沉默无声?徘徊。

    林觅的身体?被太多?感受吞噬,一些新来?的东西,如雨点渗不进油纸,她只觉得脑子里?空洞洞的。

    以为的罪魁祸首在?牢里?,她的生活却没有因此?安生。

    母亲在?病床上躺着,花甲之年的父亲放弃晚年闲散再度投入事?业,甚至前两个小时才?刚从一场浩劫里?逃离出来?。

    邬北不知从哪叫来?了一辆私家车,司机捎来?了两份食物,他递了一份给林觅。

    林觅捧着温热,顿两秒问他:“那?你?……之后还回西北吗?”

    看来?止痛针的效果达到,后座的邬北像没事?人一般大喇喇敞着双腿开始吃饭,他的吃相很干脆,又刚好不显粗鄙,没多?久那?碗泡馍见了底。

    司机这时一拍脑袋,赶忙给后边递出一个冰塑料碗,说差点忘了给嫂子的甜品。

    林觅:“不是嫂子。”

    邬北:“瞎叫什么。”

    司机默默闭嘴。

    当地有一句俗语“甜醅子甜,老人娃娃口水咽”,林觅坐上后座,打开塑料碗的外包装盖,舀了口甜水尝,甘甜中混合有淡淡的酒糟味道,很适合夏天解暑清心。

    邬北眼皮一掀一低:“剧组有对接人,我不用一直待在?西北。”

    意思是之后不回了呗。

    林觅低头喝着甜水,没说什么。

    饱肚完私家车把两人一路送到剧组门口,她还恍惚意识到这是自己来?西北一月以来?第一次坐这么宽敞的包车,鼻尖阵阵发酸,仰头强忍住不争气的眼泪。

    私家车停在?后山,司机下?车拉开了后座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男人敛目,看女人落下?去的背影:“就送你?到这儿了,好好休息。”

    这话听起来?像告别,林觅也不恼,反倒极淡地一笑:“套房那?么大,想不睡好都难,谢了。”

    邬北没动,她也好整以暇。两人无声?博弈,林觅先扯唇挪眼:“有缘再见。”

    说这话后,她径直走向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