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吗?我没太注意。”宁星晚回忆了一下,没什么印象,看着冯小小瞪圆了的眼睛不由好笑,“而且小小,就算真的碰到了那么多次,咱们这么想会不会太自作多情了?说不定人家真的只是路过。”

    ……

    路过能看到你就走不动道?

    路过那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冯小小无奈的从抽屉里拿出她的密码本继续写自己的小说,“算了,人家周学霸都还没急呢,我就不操这个闲心了。不过晚晚,我还是搞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想亲自去给严烈送卷子。”

    宁星晚将那张18分的卷子叠好夹进课本,塞进书包,眨着蝶翼似的眼睫抿唇一笑。

    “我只是,太好奇了。”

    -

    诚德高中走读生可以申请不上晚自习。

    下午六点一放学,宁星晚就拿着书包出了教室。

    都一个星期了,每到放学,高二二班外面都还是有不少慕名而来参观新校花的人。

    “出来了,出来了!”

    “嘘,你他妈小声点!”

    “我靠,这气质真绝了!第一次发现咱们学校这丑炸天的校服穿起来这么带劲,这腿……”

    “你那什么带颜色的眼神!”

    “滚蛋,先把你自己的口水擦擦再来说老子吧!”

    ……

    宁星晚对此一无所知。

    匆匆跟着人群下了楼,往人潮前行的校门口看了一眼,宁星晚背上书包,逆着人群朝学校后门走去。

    -

    庙街这一片在高楼林立的大厦中间,就像是没有进化完全的人身上的一块胎记。

    陈旧的小巷、墙体斑驳,一家一户的小院子,本就不大宽的走道也被附近为了占地的居民用砖瓦切割的面目全非。

    宁星晚走在青石板上,一路好奇的打量着附近的景观。

    路越走越窄,直到快走到小巷深处最后一家时,周围的墙上开始出现血红色的油漆。

    泼的相当随性,似乎连溅到路面的油漆都带着一股怒气。

    宁星晚站在最后一家摇摇欲坠的门前,抬眼对了一下手中纸条上的地址,看着门上用红色油漆大写的“还钱”两个字,眨了眨眼睛。

    她应该没找错地方吧?

    可这怎么跟电视里黑社会要债似的?

    宁星晚舔了舔唇角,心跳有点快。但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她试着伸手轻轻在门上扣了两声。

    “请问,有人吗?”

    人倒没有,摇摇欲坠的门却自己晃悠悠的开了。

    “吱呀——”一声,拉出凄惨的声音。

    ……

    所以这门根本没锁?

    还是屋里其实有人?

    宁星晚清了下嗓子,探着头往里面看了一眼,提高了声音再次询问。

    “请问——有人在吗?”

    “小姑娘,你找谁?”

    忽然,从旁边院子里响起一声苍老的声音,吓得宁星晚一个激灵。

    转头看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满眼警惕的盯着她。

    “……奶奶好,请问严烈是住在这里吗?”宁星晚稳住心神,礼貌的询问。

    “你找严烈?”老婆婆眼里的戒备更甚。

    “是的奶奶,我是他的同学。”

    听到同学两个字,老人似乎松了一口气,又从头到脚将面前的女孩打量了一遍,才说道,“他这个时间应该不在家,你在这儿是找不到他的。”

    “那您知道可以去哪儿找他吗?”宁星晚乖巧的问道。

    ……

    老人又盯着她看了快一分钟,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才慢慢说了一个地址。

    -

    夏日的余晖将天边的残云染成鲜红的一团。

    热气还没褪尽。

    宁星晚擦了擦额角的汗,眯着眼睛看向不远处的一个建筑工地,捏着书包带子的手忽然一紧。

    工地上尘土飞扬,钢筋混凝土胡乱的堆放着,还有机器的轰鸣声。

    可还是第一眼,就在来往的人中,看到了那个光着肩膀的少年。

    他带着手套,利落的往旁边的推车里搬着砖。

    别人一只手拿两块,他能拿四块。

    个子挺拔,肩膀宽阔,用力时手臂鼓起流畅的肌肉线条。

    被汗水打湿的后背沾着几道灰,牛仔裤松松地挂在劲瘦的腰上。

    落日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锋利的线条。

    周围全是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他们有说有笑,或是蹲在一起抽着烟,或是高声打趣着什么。

    只有他,沉默的做着手上的事情,眉眼沉寂。

    像匹孤狼。

    宁星晚看呆了。

    待她回过神来,少年已经做完了手上的事情。

    只见他摘下手套,将t恤甩在肩上,随手从一旁的箱子里拿了个盒饭,径直走了。

    宁星晚一抬脚,跟了上去。

    巷口堆着很多杂物,几只脏兮兮的小狗缩成一团,依偎在一只破盒子里。

    严烈大步路过时,忽然听到一声微弱的“汪”。

    他垂眼看过去,对上几只小狗清澈可怜的眼睛,脚步一顿。

    小狗像是闻到了他手上拎着的食物,开始微微喘着气,身体却依旧瑟瑟发抖。

    啧。

    严烈一扯唇,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顿了一秒,接着打开冷掉的盒饭,放在几只小狗面前。

    看着小狗争先恐后的晃着身子围在一起狼吞虎咽,严烈眯着眼睛,几不可闻的淡笑了一声,伸出手指勾了勾其中一只的下巴。

    “好好活下去吧,小可怜。”

    宁星晚追上他的脚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

    他蹲在一只破箱子前,手肘撑在腿上,正垂眼看着几只小狗分食自己的晚餐。然后抬起手腕勾了勾其中一只的下巴,冷白削瘦的手腕处套着一只黑色腕带。

    宁星晚一怔,待要看的更清楚一点时,忽然见他站起身,拐进巷口,消失不见了。

    ……

    这次可不会再让你跑了。

    宁星晚吸了口气,抬起脚步,小跑着跟了上去。

    刚走到巷口,忽然听到里面一阵喧闹的打斗声。

    宁星晚停下脚步,小心的探出头,就看到四五个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纹着花臂的男人正围着中间的人。

    其中一个挥起棒子准备砸向少年的肩膀,被他利落的侧身躲开,然后一脚踹向那人的腹部。

    紧接着,他被身后的男人抱住肩膀,其它几个人见状立马准备围上去。

    宁星晚实在是觉得这一天太惊险了。

    根本来不及细想,她下意识的掏出手机,调出最上面的一段录音,点了播放。

    “呜哇——呜哇——”

    类似警车的声音立马三百六十度的响起。

    不仔细听,还真像那么回事。

    果然,巷子里的打斗声跟按了暂停键一样,接着几人骂了声脏话的朝着另一个方向跑了。

    宁星晚大气都不敢出,探出一颗头看了看里面。

    然后关掉手机的录音,朝靠着墙的人走过去。

    “……你没事吧?”

    女孩轻软甜糯的嗓音响起,严烈眉峰一颤,抬眼看过去,目光忽的顿住。

    站在眼前的人穿着最简单的蓝白校服,浅棕色的头发扎成马尾,有些松散。脸上沾着丝汗意,一张小脸是他没见过的精致如画。特别是盯着他的那双眼睛,像是最清澈的宝石,泛着琉璃般的光。

    在刚刚这个打斗过的窄巷,眼前的女孩简直有些不真实。

    仿佛山野僻巷中从天而降的仙女,收人魂魄来了。

    严烈一扯唇,刚要开口,忽然耳朵一动,听到身后传来的喊骂。

    “操,我就说是假的吧!”

    “敢骗老子!快,他们还在!”

    ……

    “糟了,他们回来了!”宁星晚瞪圆了眼睛,大脑一时当机。

    这个时候再报警,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正想着要怎么办,忽然手腕一紧,耳边响起男生低哑磁性的声音——

    “跑。”

    宁星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道力量带着朝前奔去。

    耳边有风划过的声音,身后响着嘈杂的追喊。

    少年的侧颜被落日镀上耀眼的流光,牵着她的手掌传来阵阵温意。

    宁星晚砰砰乱跳的心里像是炸开一朵蘑菇云,全身忽然注入了无穷的力量。

    她脚下生风的跟上他的脚步,迎着漫漫余晖,朝着不知尽头的前方奔跑。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宁星晚竟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们两个,好像一对逃命的小鸳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