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双连忙摇头,“杀一人可以,若人多了,难不成要全部杀掉?”

    糜芳扬起下巴,“有何不可?”

    做错事就要有承担代价的觉悟,那些人不肯老老实实的做生意,只想投机取巧搜刮钱财,就算全都杀了,也是造福百姓。

    “时间不早了,府上已经准备好宴席,诸位暂且歇歇,稍后让府上管事带诸位前去看看这盐是如何制出来的,或许到时就有了别的看法。”原焕开口打断他们的话,让人把食案抬上来,吃饱喝足之后再动脑子。

    不让他们亲眼看到细盐是怎么提纯出来的,他们就不会觉得这东西很容易得到,潜意识里将价格定的很高,让他们以寻常价格卖出去,他们总会有种吃亏的错觉。

    其实不然,如今官盐的制备费时费力产量还不高,换了新法子,只产量上就能提高一大截,把盐运到民间售卖,就算价格定的比官盐低一半,他们也还是有的赚。

    厨房早早准备好招待客人的饭菜,宴席和家常菜又不太一样,苏双、张世平等人之前在各自的院落吃过府上的饭菜,当时已经觉得珍馐佳肴人间难见,如今见了正经的宴席,更是惊叹不已。

    稳住稳住,不能表现的太明显。

    只要大家伙一起没见识,他们混在其中就显不出来。

    经此一趟,他们也算是见足了大场面,想必以后再有机会和别的世家打交道,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大惊小怪。

    一顿饭尽数空盘,原焕看到自己食案上剩下的食物,忽然有种浪费食物被当众处刑的感觉。

    下次一定让厨房少做一点,至少他的饭菜分量少一点,不然摆在明面上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众人吃饱喝足,原焕站起身,唤来府上的管事带客人们去参观粗盐提纯,等所有人都走远,这才疲惫的捏了捏眉心。

    一下子和这么多人打交道实在是耗费心神,等具体章程拟定出来,还是将事情交给荀 吧。

    原焕心里如此想着,穿过回廊回到房间,刚坐下没一会儿,陶姬便端着药碗款款而来,“大人,该吃药了。”

    原焕:……

    唉,每当他觉得日子已经够苦了的时候,更苦的就能紧随而至。

    身体孱弱的苍白青年端起药碗,无所畏惧仰头就干,喝完之后含上一颗腌的酸酸甜甜的梅子,被扶到床榻上躺下,精神气儿已经散了一半。

    他和疾医说了几次,中午的药里不用加那么多安神的成分,可是每次喝完药还是昏昏欲睡,让他不得不怀疑疾医把他的话全部当成了耳旁风。

    小憩之前,该安排的事情还得安排。

    有客人在府上,他这个主人不在,至少要有个能主事的人。

    郭奉孝那小子前几天给苏双张世平出了不少主意,说完之后才来找他汇报,方才见那二人时没什么感觉,但是他有预感,那两个马商肯定藏着坏水儿。

    还是把事情交给荀 头疼吧。

    *

    安国县界,车队慢慢悠悠走在官道上,妇人稚童在车厢里看着外面,对即将要去的地方很是好奇。

    骑着高头大马的俊俏少年郎走在最前方,绕了好几圈之后回到中间的马车旁边,“瑜弟,我们马上就到袁府,你要不要下来透透气?”

    这次回庐江可把他给忙坏了,不光要带走家眷,还要说服瑜弟跟他一同前来,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遇到好事怎么可以不带好兄弟一起?

    袁府真的特别好非常好尤其的好,他可以保证他说出口的每句话都是真的,一点儿也没有夸张。

    马车里面,皎如明月的清润少年掀开帘子看向激动的停不下来的好友,面带无奈开口道,“从过了界碑到现在,这句话你已经问了不下十遍。”

    他这好友性子跳脱,临近中山郡越发不肯消停,骑着马来来回回的折腾,再多跑几个来回,他的马都要撅蹄子不载他了。

    孙策将手放在脑后,看着旁边刚收获完的光秃秃田地,摇头晃脑笑的开心,“我给你说,我爹这次真的不是胡闹,新主公比袁术还好看,给粮草还大方,府上的饭菜也特别好吃,到地方你就知道了,这次出门肯定不会后悔。”

    他爹之前穷的连手下的兵都养不起,甚至穷到写信回家让家里帮着筹集粮草,自从换了主公,不光再没提过粮草不够,甚至还有闲钱给弟弟们买东西。

    要不是他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见了他爹后肯定撒泼打滚儿的闹。

    “瑜弟,你说主公会派咱们去打仗吗?”孙策转过身,仗着骑术精湛在马上随便改姿势,少年郎容貌极好,托着脸看着车厢里的小伙伴,双眼明亮满是期待,“马上就到冬天了,不知道冀州境内的贼寇会不会找不到吃的跑出来,到时候我们主动请命剿匪,你说主公会不会答应?”

    周瑜看着这已经开始胡说八道的好友,无可奈何放下帘子。

    算了,习惯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孙策(兴奋):剿匪剿匪剿匪~冲鸭~

    第57章 举世皆浊

    秋风清凉,日头落到西边不久,凉气儿就冒了出来。

    人在换季的时候容易生病,原焕本就汤药不断,这些天风吹的厉害,温度也时高时低,又赶上事情多,稍不注意身体就撑不住了。

    疾医给他换了新药方,治病的药和调养的药不能相提并论,调养身体的方子可以添些改善滋味的蜂蜜饴糖,治病的方子不能为了容易入口而损了药性。

    如此一来,熬出来的汤药味道简直令人绝望。

    原焕以为经过之前的调养,他的身体会比去年好些,毕竟喝下去的药不是白水,尤其到了安国袁府之后,各中珍稀药材更是不要钱似的用,怎么着也不会虚成刚醒来时那个样子。

    事实证明,他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他觉得他每天按时吃药、按时睡觉、生活规律、作息健康,身体肯定比郭嘉那个整天想着法子把药倒掉的家伙强,但是等到换季降温,那小子依旧活蹦乱跳,整座府邸被秋风吹倒的只有他自己。

    郭奉孝的身体虚,不是因为身上有多少伤病,而是他喝酒不忌女色自己作的,袁府偏远,不像县城府城有那么多貌美女郎,入口的酒水被严加管控,又有人盯着喝药调养身体,一来二去反倒没那么虚了。

    他不一样,按照疾医的话来说,他之前伤的太重,能救回一条性命已经是奇迹,后来养伤的时候条件不好,又是伤又是病亏损的太厉害,如今就是个存不住水的筛子,不把筛子上的漏洞补全,再多药吃下去也是白搭。

    补漏洞他还觉得有可能,补筛子……

    原焕听到这个形容的时候就忍不住叹气,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来看,怕是补上几十年也补不齐全,他能活着已经是万幸,知足常乐,他要知足。

    只要大病没有,就算小病不断,慢慢养着也不会忽然暴毙,只是病弱而已,不是什么大问题。

    往好处想,身体虚弱才会注意身体,这样身体有什么问题容易查出来,得大病的几率就降低了,自己也不会仗着身体好就作死。

    额,他现在的身体,应该不算大病吧?

    原焕早就知道身体不可能养到和健康人一样,很容易就接受了疾医那个“筛子”的评价,该吃药时就吃药,汤药的味道再奇怪,他也不会像郭奉孝一样偷偷倒掉。

    另一边,管事带卫觊等人去看掺了杂质的粗盐是怎么一步步变成干净雪白的细盐。

    这法子着实精妙,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只短短一会儿时间,那些发黄结块的盐块就能变得干干净净。

    州牧大人说的不错,即便他们不管后面的步骤,制出来的盐粒也比如今民间流通的粗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卫觊鲁肃等人出身豪族,吃穿用度无一不精,普通百姓用的盐块到不了他们眼前,但是苏双和张世平不同,他们行商的时候什么状况都经历过,实在到了那一步,带点咸味的石头都能救命。

    难怪大人找了这么些人一起行事,真要用这方子来赚钱,不出三年,大汉的盐商有九成都能被他们挤垮。

    细盐在汉地售卖需要稳定价格,草原天高皇帝远,能和胡人交易成什么价全靠他们的本事,如果大人真的愿意让他们经手去北方的生意,就算只分给他们一成利,就能赚到以前几十年辛苦跑商的钱。

    胡人吃盐不讲究,地位高的像部落首领也和普通族人差不多,北地苦寒,日子过的比汉地苦的多,哪儿有功夫讲究吃穿。

    运去北地的盐不需要制成他们刚才看到的那中程度,只要去掉大部分杂质异味,他们就有法子卖出高价。

    几个人参观完提纯流程,回过神来忍不住感慨袁氏高义,只是等他们再提出商议贩盐之事时,见到的却不是刚才那位温润如玉的袁氏家主,而是全权负责接下来事宜的荀 荀文若,以及笑眯眯过来凑热闹的郭嘉郭奉孝。

    甄俨看到这二人出现,下意识寻找郭图的身影,甄家在郭图身上花了大钱,就是想借郭图来搭上冀州牧这条大船,没想到钱刚送过去,冀州牧就换了人。

    好在郭公则没有跟袁本初一起离开冀州,不然人去了并州,之前送出去的银钱厚礼就全部打水漂了。

    他来袁府的时候以为郭图能帮忙,在府上住了几天才发现,事情和他想的不一样,郭公则身为袁绍身边旧臣,在新任冀州牧面前根本说不上话,不光说不上话,甚至还和新任州牧大人身边的宠臣矛盾重重。

    早知如此,宁愿和其他几家一样,也不能和郭图交好,纵观整个冀州,只有他们甄氏一家可以在商贾之道上帮到大人,便是不提前打点,只要他们足够有诚意,大人也不会亏待他们。

    现在可好,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位奉孝先生每次看他都让他心生忐忑,当家主真是太难了。

    郭嘉懒懒散散的走在荀 身旁,不怪别人觉得他是来凑热闹的,看他这不修边幅的模样,和旁边衣着得体笑容清浅的荀 相比,的确不像来谈正经事情的人。

    甄俨对上郭嘉笑吟吟的目光,艰难的回了一个笑容,他是甄家家主,出门在外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家族,如果不是为了家族,他现在已经躲到别人身后来挡住这人的目光。

    唉,当家做主真不容易。

    荀 和郭嘉带几位客人商议买卖细盐的具体措施,制盐的法子不难,他们家主公敢直接让这几位去看,不光是表示信任,还有就是不怕他们私底下搞什么小动作。

    财帛动人心,但是在动心之前,要有足够的实力守住钱财才行。

    金乌西垂,田庄笼罩在沉沉暮色之中,庄子外面的树林里隐约传出倦鸟归巢的低鸣。

    原焕以为自己只睡了一会儿,醒来睁开眼睛看到外面昏暗的天色,还以为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

    陶姬邵姬候在外室,听到里面有动静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进来伺候,天色昏暗,点上烛火之后房间才亮堂起来,等洗漱完毕收拾爽利,竟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

    原焕穿戴整齐,又披了件兔毛斗篷,想去窗前吹吹风醒醒神,还没走过去就被劝了回来,无奈只好留在屋里。

    可能这些天劳神累着了,怎么睡都睡不够,最近喝的汤药里都加了安神的药材,即便从午后直接睡到黄昏,晚上也不担心睡不着。

    趁现在精神不错,正好问问荀 那边情况怎么样了,没想到刚问几句,竟然还有意外之喜,“先前让管事准备的宅院修缮的如何了?可够孙曹两家的家眷居住?”

    管事俯了俯身,“足够,家主说过客人家眷多,我等特意找出几个大院来,安置客人绰绰有余。”

    原焕心情颇好,吩咐管事给荀 传话,让他好好招待几位客人,自己没有继续出面的意思,比起商量怎么稳定物价控制盐市,他对孙曹两家的几个小家伙更感兴趣,“让厨房多准备些容易克化的小食,请孙家小郎和曹家小郎来主院。”

    除了孙策这个小小年纪就敢到处乱跑的虎崽子,其他几个孩子年纪应该都不大,小家伙们熟悉了环境很快就能玩到一起,府上只有袁 和郭奕两个小家伙还是太寂寞了。

    他原本以为荀氏家眷中能找出几个适龄的孩子,直到问了荀 才知道,跟他离开颍川来冀州的家眷其实不多,家中长辈当年躲避党锢之祸时隐居不出,即便后来又出仕为官,女眷也都留在隐居之处没有回颍川。

    而荀 家的大崽崽荀恽,现在走路还走不稳。

    管事听完吩咐退下,匆匆派人去孙曹两家传话。

    原焕走到宽敞的外室,想着待会儿过来的都是年纪不大的小孩子,让人去厢房将袁 和郭奕带过来,不然他这边热热闹闹,那两个小家伙在厢房冷冷清清,肯定要有小情绪。

    万万没想到,来的除了孙曹两家的孩子,还有个和孙策一般大的翩翩少年郎。

    周瑜原本不想这个时候过来,他们刚刚来到安国袁府,还没有安顿好,他又是第一次来,即便要见这里的主人,也要等明日沐浴焚香养足精神再见。

    他非孙氏之人,来到袁府应当单独拜见,不该在这个时候来打扰。

    但是他说的没有用,他这好友倔脾气上来谁也拦不住,无奈只能跟着一起来。

    孙策怀里抱着年仅四岁的曹丕,一边往前走一边安慰旁边的人,“主公很好相处,这个时候唤我们过来肯定只是说说话,昂弟不慌,你年纪小,主公就算有活儿也是安排我去干,小孩子家家的乖乖吃饭就好,不用紧张。”

    比孙策小了几岁的曹昂小少年牵着孙家三郎孙翊肉乎乎的小手,挺直身板很不服气,他虽然年纪小,但是也能干很多事情,孙家哥哥不能小瞧他。

    孙策“安慰”完这个,扭头继续说,“瑜弟也不怕,你我二人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主公惜才,见到你后只会心喜,我们周郎在庐江名气斐然,见谁心里都不虚。”

    “快别说了。”周瑜再怎么淡定,到底还是个尚未及冠的少年人,被好友在一群小家伙面前如此直白的夸赞忍不住有些难为情,耳尖泛红扯了扯他的袖子,“马上就要去见州牧大人,你正经些。”

    孙权没有被牵着也没有被抱着,来到生地方也不害怕,听到周瑜的话后很不给面子的拆他哥的台,“让我哥正经起来,除非瑜哥把他揍趴下。”

    “别瞎说,你哥我那么正经。”孙策瞪了这臭小子一眼,抬脚就要踹过去。

    孙权将熟练的躲过他们家大哥的无影脚,挤眉弄眼做了个鬼脸,嘻嘻哈哈撤到曹昂身边逗孙翊玩。

    大哥大孙策带着小弟们来到主院,原焕刚叮嘱完袁 郭奕,转头看到孙策身边那容貌比他毫不逊色的少年郎,脑子里瞬间蹦出来“周瑜”二字。

    少年版的江东双璧竟然还自带绑定,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