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刘玄德虽然在联盟之中,但是连一路诸侯都算不上,就算现在是平原相,和他们家主公相比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对刘关张三兄弟略有耳闻,但也只是听听而已,不过他们家主公说了此三人不可小觑,他也不会上赶着说这几个人不好。

    能让他们家主公记住的人肯定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连乌程侯也能说上几句,那就更得有几分不凡,就让他看看这兄弟三人究竟有何能耐。

    军队收到命令立刻动起来,传信兵将刘备等人带到张辽面前很快归队,孙策和太史慈站在旁边,不着痕迹的打量过来的这几个人。

    刘备翻身下马,看到这些精神饱满的年轻将领眼睛一亮,三步并做两步上前,“久闻文远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青州受黄巾贼侵扰已久,诸位将军为青州百姓除掉大害,备代百姓谢过将军。”

    都说刘备乐善好施,不管是手下官员还是普通百姓,都能和他同席而坐,从不因为别人的身份不如他而高高在上,所以治下百姓很拥护他。

    现在看来,传闻还是有点用处的。

    孙策看着那身高七尺多的平原相下马直接拉住张文远的手道谢,嘴角抽搐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这人的确没有高高在上,甚至还有点热情的过了火。

    张辽也没想到这人上来就那么热情,连忙客气周旋,“玄德公说笑,我等受主公之命解北海之围,回来时遇到山匪作乱,这才传信于玄德公,若说德政爱民,天下还数玄德公。”

    抽!怎么还抽不出来?!

    张辽脸色微僵,想起来眼前这人的官职是屡建战功才升上来的,只能任由这人抓着。

    算了算了,刘玄德如此热情,他也不好做的太明显,万一让这人以为他在嫌弃他,那多没面子。

    刘备如今虽是平原相,但是手下兵马还真没多少,青州匪患严重,他能在平原一地站稳脚跟都是靠公孙瓒的支援,现在看到这五千精神抖擞神采奕奕的士兵,还有这几个年纪轻轻就表现非凡的小将,说不眼馋那是假的。

    可再眼馋,这也都是别家的兵。

    刘皇叔艰难的收回目光,努力将心思放在正事上,他们已经从传信兵口中得知这些山贼隐藏在山沟里想要偷袭,州郡之间对于山贼都是剿灭,他也没觉得张辽等人越俎代庖,毕竟人家兵马这么多,帮他们剿匪是他们运气好。

    也不知道这些贼匪都怎么想的,好好的性命不要,偏偏去找死。

    张辽让人带跟刘备过来的士兵们去山谷里查看情况,顺便告诉他这些人的身份,两拨山贼凑在一起想偷袭,一波是刚刚从北海国撤退的管亥,另一波是泰山贼昌 ,可惜正好撞到他们头上,就直接把人全灭了。

    刘备身后,一副美髯极其显眼的关羽关云长皱了皱眉,“泰山贼?可是臧霸等人的手下?”

    他知道乌程侯最近在征讨泰山贼,乌程侯之勇武之前在讨伐董卓的时候已经见识到,可惜他们官职相差太多,没有机会上去讨教。

    张辽点点头,三言两语把情况说完。

    刘备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是在示好,他何德何能,竟然能得冀州牧的看好,看来汝南袁氏不光有袁绍袁术那等好大喜功之人,还有如今冀州牧那样的清正君子。

    也是,要不人家怎么是族长呢。

    如果不是族长大度,袁绍袁术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名扬天下,甚至还能搏得那么高的官职。

    刘备心中感叹,面上更是热情,“天色已晚,诸位将军为百姓除害,平原国不甚富庶,但是留将士们歇息一晚还是够的,若文远将军不弃,在下愿做东,为诸位将士接风。”

    张辽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也不计较手被拽的不得劲儿,非常爽快的答应了下来,“既然如此,就有劳玄德公了。”

    张飞和关羽听到他们家大哥这么热情眉头一跳,面面相觑到底还是没敢说话。

    这个时候告诉大哥,说仓库里的粮草过冬都是勉强,大哥会不会嫌他们碍事儿,让他们千里迢迢去幽州找公孙瓒要粮?

    还是别了吧。

    就在他们互相客气恭维的时候,后面忽然又追来了一队兵马,张辽眯着眼睛看过去,下令让人将他们拦下。

    怕不是孔北海看他们说走就走,觉得他们好欺负,欺人太甚上赶着找茬来了。

    被按住的士兵看对面表情不善,在他们拔刀之前连忙喊道,“将军,某乃青州刺史座下都尉,我家刺史没有恶意,只想感谢将军解北海之围。”

    张辽在和刘备手牵手“深情款款”,旁边的孙策可还闲着。

    虎崽子对远道而来解围最后却连口热乎的庆功宴都没吃上的事情很是介意,别说庆功宴了,他们甚至连城门都没进,连孔融孔文举的面儿都没见着。

    早不说感谢现在干啥来了,要不是这些山贼傻不拉几的撞上来给他送军功耽误了时间,他们现在已经跑出青州地界儿了。

    小霸王冷哼一声,抱着手臂看向追上来的都尉,面色不善回道,“我等接孔北海的求助前来,临到城外孔北海却说送错了信,现在焦刺史派人前来,莫不是看我们好欺负?”

    那都尉翻身下马,看他们的脸色都不怎么好,不敢靠的太近,“诸位将军莫怪,我家刺史说了,之前是孔北海无礼,等我家刺史到了会亲自赔罪。”

    张辽面无表情收回目光,“赔罪免了,焦刺史有话直接和我家主公说便是。”

    先打一巴掌再给颗枣儿,泥人还有三分火气,他们看上去像是那么好打发的人?

    刘备终于松开手,看看追上来的人,再看看明显脸色都不怎么好的几个将领,沉吟片刻温声道,“可是遇到了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这次说话的是太史慈,“都昌被黄巾贼层层围困,孔北海派某前去冀州求助,原使君仁义,派文远将军率兵随某到青州,孰料黄巾贼闻风而散,孔北海却道他的求助信不是送往冀州,而是送往平原国给平原相。”

    太史慈说到这里,抬眸看了刘备一眼,扯扯嘴角没再往下说。

    刘备大为震惊,二话不说再次握紧张辽的手,“备与孔北海素未蒙面,文远将军,此事必有误会。”

    关羽和张飞上前一步,抱拳为他们家大哥助阵,“此事必有误会。”

    作者有话要说:  刘备:孔融,你害我!

    第69章 举世皆浊

    刘备说他和孔融素不相识不是推诿责任,而是他和孔融真的没有交情,关东联盟时孔融是一方诸侯,他只是跟在公孙瓒身边长见识的无名之辈,连见面的机会都很少,更别说有什么联系。

    他现在升迁至平原国国相,和孔文举同在青州为官,那人被围困的时候想起来青州有他刘备这号人,派人到平原国来求助,他不会袖手旁观,但是这不是祸水东引到他身上的理由。

    北海国没有兵马,他平原国也没有多少兵马,更何况平原国和冀州相邻,孔融得罪冀州不要紧,他不能得罪啊。

    万一冀州的兵马打过来,最先遭殃的不是北海国,而是他平原国。

    刘备心里火冒三丈,但是现在情况紧急,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先把人带回官署再说,只要人还愿意跟他去平原官署,这事儿就还有解释的余地。

    关羽和张飞对追上来的那些人怒目相向,他们好不容易在平原国站稳脚跟,如果因为莫须有的缘由得罪了冀州,别说是平原国,就是整个青州所有郡国一起上也不够看。

    公孙瓒兵强马壮,尚且不敢和如今的冀州牧为敌,他们拿什么去抵挡冀州大军,不说冀州没有动弹的那些兵马,只面前这五千人想发难,平原国官署都抵挡不住。

    张辽没打算难为刘备,看他们兄弟三人的反应的确不像提前知道,朝孙策和太史慈使了个眼色,脾气极好的让刘备不要多想,“玄德公向来得百姓爱重,我等不会轻信北海一面之词。”

    不是他多相信刘玄德的品行,而是这人实在没有实力和他们作对。

    刘备心下稍定,来不及思索张辽剿灭山贼后传信给平原官署是不是心存试探,留张飞带人处理山谷中的尸首,然后上马在前面带路,让这些剿匪有功的将士随他去平原官署稍作歇息。

    张飞抱拳领命,让他们家大哥放心回去,带着跟他的兵朝山谷而去,表情在扭过头之后瞬间变得凶神恶煞。

    首先干的不是清点贼匪数量,而是把那自称焦刺史麾下都尉的家伙强行带走,连着跟那家伙一起过来的小兵,一个不剩全拉进了山谷。

    至于是揍一顿还是强迫他们干活,不跟过去谁也不知道。

    孙策远远看着追上来的那些人被拽走,兴致勃勃想跟过去偷看,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张辽一个眼神瞪了回来。

    太史慈笑着跟上去,心道如果将来的同僚都这么好相处,那他还要感谢孔北海让他送的那封信。

    不管那信是不是孔北海让他送的那封,现在都不重要了,北海之围已解,孔融对他母亲的恩情他也还了,接下来再有什么事情都和他没有关系。

    张辽在前面和刘备互相吹捧,孙策没怎么见识过这种场面,年轻人不懂大人的世界有多少弯弯绕绕,听了一会儿后对张文远刮目相看,然后默默落后两步拯救自己的耳朵。

    人不可貌相,是他见识少了。

    这会儿不是急行军,前面的人不紧不慢,他们跟在后面也不能太快,小霸王耐不住寂寞,很快凑到太史慈跟前和他谈天说地。

    他们声音小点不会打扰到其他人,四周空旷,别人也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刚才来的那人是刺史的手下,我们还没离开青州地界儿人就追了上来,看来这刺史消息也挺灵通。”少年郎捏着下巴,故作深沉猜测道,“你说会不会是焦刺史和孔北海两个人商量好来忽悠我们,不然他们怎么变那么快?”

    太史慈脸色沉下来,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北海相孔融和青州刺史焦和私交甚好,孔融喜欢结交宾客,许多人都是他的座上宾,焦和也不例外,二人私下里有交往,即便有意见不和的时候,也不会表现的那么明显。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孔融刚刚言辞激烈翻脸不认人,焦和就立马追上来要赔罪,不是他喜欢多想,实在是凑的太紧,容不得他不多想。

    小霸王的脑袋瓜非常好使,有一句没一句说着,拼拼凑凑竟然也猜的差不多,只是说着说着,想起来那个辛苦送信还要被埋怨的倒霉蛋就是旁边这位听他嘟囔的小伙伴,有些尴尬的挠挠头,眼神飘忽看向旁边,讪讪闭嘴不说话了。

    就是说,的确有点倒霉哈哈哈哈。

    否极泰来否极泰来,倒霉久了好运自然就来了,这不就遇到他们家主公这样的明主了吗,别的地方勾心斗角多,他们家主公身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勾心斗角多浪费时间,他们忙着办大事儿,才没时间明争暗斗。

    太史慈木着脸生闷气,孙策不说还好,那小子刚到叨咕一通,他想不生气都难。

    他之前离开青州就是因为上官之间关系不和,当时的青州刺史还不是焦和,刺史和东莱郡太守有嫌隙,他只是个普通的吏卒,上头的命令不能不服从,听太守的话要得罪刺史,听刺史的话要得罪太守,不管怎么样都要得罪人,只能渡海远走他乡。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神仙斗法,凡人遭殃。

    同样的坑栽一次已经很倒霉,到他可好,还能来第二次。

    同样是刺史,同样是郡守国相,他是不是和这俩官职犯冲?

    太史慈整个人都笼罩在阴郁之下,如果孔融和焦和现在出现在他面前,毫不怀疑他会冲上去出气,有矛盾自己先解决了不行吗,没事儿折腾别人干什么?

    他只是送个信而已,现在是有张文远帮他说情,原使君爱才,兴许不会过多的怪罪他,若是换成别人,出兵援助别的地方却被人如此下脸面,他这个信使肯定要吃挂落。

    如果原使君是个小心眼的主公,再见到他时把他拖出去砍了都没人会说什么,在上官的矛盾面前,他一个传信兵的命不值钱。

    一行人很快来到平原官署,关羽提前回来安排宴席犒劳将士,整个平原国的兵马都不到五千,一下子犒劳那么多士兵,关羽看着那些搬出去的粮食就心疼。

    万幸张文远说他们要尽快回冀州,不用准备酒肉,只寻常饭食就可以,不然以平原国的存粮,还真拿不出让五千将士放开肚子吃喝的酒肉。

    自从董卓进京,各路诸侯竖起讨董大旗,焦和带了青州的兵马过去凑热闹,结果不小心被黄巾贼趁机乱了青州之后,青州各郡县就没安稳过。

    黄巾贼往南往北往东往西都打不过,可着青州这点儿地方抢东西,百姓没法安心耕种,官署非但收不上来税,还要倒贴进去安抚百姓,不然治下百姓活不下去落草为寇更不好收场。

    张辽他们越过州界出了冀州看到的就是平原国田野荒芜的景象,时不时看到荒野间面黄肌瘦的百姓,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和当年被董卓肆虐过后的关中百姓有一拼。

    他们和刘备无冤无仇,人家主动提起为他们接风,他们也不好趁火打劫,反正回到冀州后有的是犒赏。

    焦刺史的手下已经追上来,他们在平原国修整一晚,不知道明天早上能不能走掉,稳妥起见,先给主公传个信儿。

    张辽留意着四周的情况,发现官署和民宅一样看上去都破破烂烂,进去之后也不是另有乾坤,而是里外如一的残破,心里对刘备的评价稍微往上提了一点儿。

    刘玄德看起来没多少家底,平原国在他的治理下比冀州郡县差的远,但是和青州郡县相比,矮个子里拔高个,也算得上是佼佼者了。

    天底下有仁德之名的人不在少数,但是能亲自和百姓一起过苦日子的,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要不要告诉玄德公他们其实是自带干粮的呢?

    算了,待会儿再说吧,方才那关云长想说又不敢说话的模样还挺有意思,等到地方再看一会儿再说。

    *

    风寒无雪,火冷灯稀,官道上安安静静,田庄外的篱笆墙挂着冰锥,庄子里的娃娃被大人拘着,玩闹也不再跑去外面。

    暖融融的书房里,原焕看完张辽派人连夜送来的信,转手将信交给荀 ,“孔北海如此沉不住气,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他以为孔融好歹会做做表面功夫,怎么说他们也是援军,没有他派去的援军,围在都昌城外的黄巾贼什么时候撤退谁也说不准,等黄巾贼没了耐性,甚至可能会再行屠城之事。

    青州郡县兵力不济,黄巾贼不是没干过屠城这种事情,孔北海在黄巾贼散了之后如此做派,未免让他这个伸出援手之人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