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只剩下一个吕奉先,高伏义定是跟在主公身边,有高顺在,他们两个不用那么着急,还是继续晕乎吧。

    两个人的表情再次趋于同步,步伐缓慢僵硬挪到吕布跟前,仿佛魂魄被里面那琼堆玉砌的宅邸给吸走了,“奉……先……”

    吕布:???

    撞鬼了不成?

    吕大将军一身正气不怕妖邪,将方天画戟交给不远处的亲兵,捏捏拳头一手一个把人分开,板着脸问道,“里面发生什么了?主公为什么要去找郭奉孝?”

    张辽幽幽叹息,“奉……先……啊……”

    孙策幽幽接上,“你……没……有……见……过……里……面……的……金……屋……吗……”

    吕布抖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人赏了他们一个脑瓜崩,“好好说话。”

    张辽揉揉脑袋,挨了打之后才努力打起精神给这人解释,“这座宅邸过于奢华,主公不太喜欢。”

    奢华也就算了,竟然还是袁公路带人布置的,那家伙自作主张把宅邸弄成这样,主公一气之下就走了,袁术现在还在里面蹲着呢。

    “袁公路带人布置的?什么情况?”吕布瞪圆了眼睛,正好这时候袁术从里面溜达了出来,就差把“骄矜”两个字写在脸上的世家子踱着步子,看到他们后屈尊降贵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跟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继续不紧不慢的往前走。

    吕布:???

    袁公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张辽嘴角抽搐,心道是他想错了,看来这家伙的承受能力远超常人,不然怎么会没有一点反应,甚至还比刚才更嚣张了?

    他是觉得他们家主公脾气太好,刚才轻飘飘的那几句不算生气?

    他们家主公笑吟吟说话的时候的确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但是同样也是最危险的时候,君不见之前焦和、孔融二人乱搞牵扯到他们家主公,主公看上去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转头整个青州都空了啊。

    袁公路也就仗着他是主公的亲兄弟,但凡换成别人,敢让他们家主公住的不开心,不用主公开口,他们就能给主公出气。

    可惜那家伙是主公的亲弟弟。

    吕大将军刚才懵,听了张辽的解释之后更懵,脑子像是黏了浆糊一样,明明每个字都能听懂,连起来却又听不懂了。

    主公的宅邸不是荀公达和郭奉孝来安排的吗,怎么会和袁公路扯上关系?

    郭奉孝在管藏书楼,宅邸有些地方需要改动,两边都需要工匠,他们所有人在城里的住处都是郭奉孝安排那些工匠来翻修整改,关袁公路什么事儿?

    那家伙不是在南阳吗?

    还有,刚才那人是袁术没错吧?他为什么会从主院出来?

    张辽伸手在他眼前晃晃,“怎么了?有问题?”

    主公来到后首先喊的就是袁术,应该是知道袁术在这里的才对,他们家主公都知道,这些提前来邺城的家伙不知道?

    “等着,我去找郭奉孝。”吕布捶捶脑袋,皱着眉头留下一句话匆匆离去,古怪,肯定有古怪。

    张辽和孙策面面相觑,打了个激灵赶紧跟上去。

    别不是真有猫腻吧。

    世家显贵聚族而居,都集中在内城,郭嘉荀 他们住的地方就在附近,马车走了一会儿就到。

    原焕心累的从马车上下来,等不及郭嘉从藏书楼回来,让陶姬邵姬将两个孩子带去休息,自己随便找了个房间睡下。

    晕车、真的、不好受。

    前些天多雨,官道坑坑洼洼不好走,车队上路之前,张辽特意带人把难走的路段铺平重修,但是即便这样,长时间坐马车也不舒服,他上马车之后不久,为了小命着想就当机立断再次让疾医一剂药把自己弄晕。

    从中山到邺城走了三天,他在进城前不久才清醒过来,正想休息就被金灿灿的房子给闪了眼,这会儿心累身体累哪儿都是累。

    说起来,都是泪。

    荀攸公务繁忙,这些天又不断有各郡太守去他那里打听消息,原焕在进城之前只让人传信给吕布高顺,没有打扰荀攸他们。

    以郭奉孝的疲懒性子,能待在家里他绝对不会外出,每天一大早去官署、傍晚再披星戴月回府这种日子不适合他,正常情况下,他三天能去一次官署已经是高频率。

    只是最近情况特殊,接连有大儒从各处而来,他要亲自过去迎接,邺城占地非常大,藏书楼建在内外城分界的附近,离府邸距离很远,就算有人去通知,他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每次长途跋涉之后都是疾医最忙的时候,把脉开方煎药一条龙服务,有吕布高顺等人守在附近,原焕非常放心的喝药睡觉,外面再有什么糟心事儿都烦不到他。

    麻烦找不到他,只能去烦别人。

    傍晚时分,郭嘉揉着笑的僵硬的脸走下马车,曾几何时,他以为自己从来不会有给人陪笑的时候,没想到如今误跟损主,终于还是沦落到这等地步。

    他为主公尽心尽力,等主公过来,讨几坛酒喝不过分吧。

    院子里,吕布、高顺、张辽、孙策神情木然排成排蹲在台阶上,他们不远处的石凳上,袁术悠哉悠哉喝着蜜水。

    双方泾渭分明,实力相差悬殊,然而束手束脚的却是几个武将,因为袁公路那家伙忒不要脸,仗着他们不敢真的下狠手,只会用嘴皮子来气人。

    要不是主公还在休息,他们哪儿会受这个气?

    吕布等人听到门口传来动静,动作一致抬头看过去,灯火下泛着绿光眸子映入眼帘,成功把郭奉孝吓了回去。

    累了一天准备休息的郭大忙人退后几步,四下看着周围,茫然的晃了晃脑袋,这也没走错啊。

    高顺叹了口气,揉揉不知道第几次被吕布头顶的雉鸡翎误伤的脸,催着旁边的张辽站起来,另一边,急性子的吕奉先已经跑去外面把郭奉孝拽了进来。

    这家伙再不回来,他的府邸就要易主了。

    石桌旁,袁术顶着那张和他们家大哥很是相似的脸,眉眼弯弯朝看到他后愣在当场的郭嘉举杯示意。

    大哥派去帮他打理内政的戏志才非常能干,这郭奉孝和戏志才是好友,应该也是个能干之人,留在大哥身边不磕碜。

    郭嘉这些天陪笑陪多了,看到袁术下意识露出礼节性的笑容,笑完之后反应过来这是他的新府邸,转过身让吕布把他的胳膊松开,然后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袁公路怎会在此?”

    吕布暴躁的扯着须须,“我们还想问你,鬼知道他怎么在这儿。”

    几个人简单交换了信息,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郭嘉扯了扯嘴角,让府上的侍女将不请自来的袁术请去客室好好招待,不管有什么事儿,都要等他们把情况理顺再说。

    袁术嬉皮笑脸的站起来,扬起下巴笑的张扬,“你们不用费心思了,我直接说,宅子是我给我哥准备的,那些匠人是我从南阳带过来的精良工匠,你们本来派去的人都去修池塘了。”

    他们家大哥喜欢有水的地方,尤其是夏天,风吹荷叶香,在池塘边儿小酌几杯惬意的很。

    邺城的工匠他不了解,细致活儿不敢交给他们做,让他们去修池塘也不算闲着。

    郭嘉眸光微暗,转头看看旁边的几个武将,看他们都被气的不行,轻笑一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如此说来,还要感谢袁太守费心。”

    费了那么大功夫,最终就是让他们家主公舟车劳顿之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了,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袁术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把杯子里剩下的蜜水一饮而尽,哼了一声黑着脸跟着侍女去客室。

    费什么心啊,分明是白费心。

    郭嘉看着这人走远,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儿,然后回头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辽和孙策七嘴八舌的给他解释,两个人知道他们家主公在休息,就算在这儿大声说话传不到内院也还是放轻了声音,要不是主公在休息,揍人发出的动静太大,他们刚才就想把袁公路那家伙揍一顿扔出去。

    俩人越说越乱,最后被不耐烦的吕大将军扒拉到一边儿自己上,老实人高顺插不上话,站在旁边只能叹气。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第79章 山雨欲来

    郭嘉这些天一直在忙藏书楼的事情,刚来邺城的时候还能在家里躲懒儿,自从附近州郡都知道邺城有一个收藏了天下各种书籍的藏书楼,他的清闲日子就再也不复返。

    他们家主公送出去的那些邀请信接二连三有了回应,大儒名士不能怠慢,当时荀攸没有时间,荀 不在邺城,只能他自己亲自去招待。

    他忙起来之后就没注意过隔壁宅邸修的怎么样,谁能想到袁术闲到这种地步,竟然偷偷摸摸抢了给他们家主公修缮宅邸的活儿,好歹也是一郡太守,他闲成这样合理吗?

    郭嘉摩挲着手指,按住嘴角维持住上扬的弧度,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不急,等主公休息好了再处理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他们都有疏忽,都有错,他们认罚,但是错的大头在袁术那里。

    “几位今晚暂且留在府上,袁公路如此肆无忌惮,不能让他靠近主公。”郭嘉眯了眯眼睛,待几个武将点头应下,自己收拾收拾心情去会客室会会他们家主公这位胆大包天的兄弟。

    先把袁公路稳住,然后再去给戏志才写信,最好能连夜送去南阳,真是的,就算南阳能让他施展拳脚也不能大包大揽,看他把名义上的南阳太守闲成什么样儿了。

    听袁公路的意思,他至少在邺城待了半个月,半个月的时间,把他们家主公的要住的宅邸折腾的不能见人,结果他们这些在邺城的人却一点消息都没收到,袁公路的心思能缜密到这种程度?

    比起刚才那家伙心思缜密将事情遮掩的天衣无缝,他更愿意相信志才和子龙两个人被那家伙想法子关了起来夜以继日的干活,不然袁术来邺城那么大的事,南阳为什么没有送信过来?

    官署里事情再多也不会让南阳送来的消息漏掉,他们家主公对袁术非常不放心,派戏志才和赵云过去不算,隔三差五还亲自过问南阳的情况,担心袁公路横征暴敛压榨百姓。

    以袁术的性子,如果没有人管着,未必不会干出那种事情,他们家主公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不是没有道理。

    所以,那家伙到底是怎么跑到邺城来的?

    戏志才!

    赵子龙!

    你们要是还活着!

    就赶紧回个信儿!

    袁公路猛不丁出现在邺城这间事情让郭嘉和吕布等人全部遭受巨大的打击,他们原本觉得已经将邺城内外打理的清清楚楚,万万没想到他们家主公抵达第一天就出了状况。

    现在还好,只是让他们家主公在别处将就几天,如果里面藏的是刺客,他们万死难辞其咎。

    从来都是郭奉孝给别人挖坑,断没有他被别人坑的道理,对方又不是他们家主公,有本事偷偷摸摸找麻烦,就要有成承担后果的觉悟。

    郭嘉安排几个武将在府上住下,面上带笑前往客室,三两句话成功让袁术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部说了出来,好声好气让侍女带他下去休息,然后转头去书房写信骂人。

    他以为袁公路刚才在院子里说的话已经足够离谱,听那家伙骄傲自豪的说完他怎么来邺城之后才发现,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离谱。

    他就说郭图那祸害留着只能坏事,把人打发到颍川也挡不住他往外冒坏水儿。

    袁公路本来就不是什么是非分明的人,郭图那种惯会阿谀奉承的家伙凑上去简直是王八瞪绿豆 看对眼了。

    郭公则正经事情不会干,揣摩上意倒是熟练,各种歪主意不歇劲儿的往外冒,没一个能用到正事儿上。

    颍川还有人说什么郭氏子弟有奇才,他郭奉孝的确称得上奇才,那郭公则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老鼠屎,愣是坏了整锅好粥。

    他说什么来着,只袁术自己肯定没法悄无声息出现在邺城,那家伙的心思还没缜密到这种程度,但是加上老鼠屎郭公则就不一定了。

    混账玩意儿馊主意一出一箩筐,既然那么闲,不如去并州旧主身边发光发热,今天时间太晚,主公已经撑不住去休息,等过两天安定下来,他立刻找主公提议把那家伙打发走。

    要祸害也不要祸害他们,实在不行,直接官职一撸到底回老家教书去。

    不对,别人可以无心官场回家教书,郭图不行吗,那家伙德行有亏,当老师反而带坏小孩儿。

    郭嘉心里骂骂咧咧,言辞犀利写了厚厚一摞纸,直到手边没纸了才收笔停下,夜色深沉,府邸灯火通明,他也没了睡意,索性挑起灯笼去官署找荀氏叔侄。

    不能他一个人骂,文若公达都不能落下。

    街上除了巡逻的士兵没有别的身影,宵禁时间内没有要紧事不得在外逗留,郭嘉身边跟着的是高顺特意调过来的精锐士兵,这才能毫无顾忌的在夜里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