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一巴掌把人拍出来,汇报了这半个月在军营里的成果,然后上前一步问道,“主公,可要出兵拿下徐州?”

    看那架势,大有这边一点头那边立刻就能点齐兵马直奔徐州而去的意思。

    原焕笑着摇摇头,“不至于,现在动手为时过早,先看他刘玄德能撑到什么时候。”

    昨天小皇帝还想着让这人遥领个太守以示威慑,如果有命令下来,这家伙大概不会老老实实的担个名头,而是直接带兵过去当个实打实的太守。

    幸好小皇帝指使不动他,不然刘皇叔出师未捷身先死反而不美。

    曹昂抱着手臂捏捏下巴,不太明白为什么要任刘备蹦 ,“主公,那刘玄德身边没有多少兵马,士孙君荣推举他当徐州牧,手中无兵到徐州也是个摆设,何必让他在那儿碍眼?”

    “刘玄德在青州名声甚好,士孙君荣敢推举他当州牧,也有他在青州得民心的缘故。”原焕唇角微扬,似乎并没有把青州和徐州当成威胁,“还有就是,刘范是汉室宗亲,刘表是汉室宗亲,刘备也是汉室宗亲,你们不觉得三个汉室宗亲凑在一起会很有意思吗?”

    曹昂:???

    吕布:???

    曹小将军小心翼翼问道,“会吗?”

    吕大将军茫然挠头,“真的?”

    原老板回过头,眨眨眼睛满脸无辜,“不会吗?”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攻城之法为不得已,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打仗劳民伤财,不到万不得已他不太想动兵,能把刘备逼到荆州或者益州和刘表刘范明争暗斗再好不过,实在不行的话,先把人架空控制起来,等百姓忘了刘备此人是谁之后再解决他们也不迟。

    曹昂一时半会儿猜不到他们家主公到底在想什么,吕布又向来不喜欢在无关紧要之事上动脑子,反正不管怎么样他们家主公肯定不会出错,想不明白就不要为难自己,听主公的准没错。

    典韦很快安排好押送犯人的囚车护卫回来复命,原焕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手腕,抬眸看向旁边的曹昂,“你父亲坐镇关中身边正缺人……”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曹小将军脸色大变,犹犹豫豫想要拒绝,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原焕:……

    “若是不愿过去,那就派别人押送囚犯。”自认非常善解人意的原老板体贴的收回没有说完的话,被儿子嫌弃的是曹操又不是他,这小子能去的地方不少,离了关中还可以去别的地方发光发热。

    曹昂扭扭捏捏的看了看他们家主公,等典韦退出去才小声说道,“主公能不能不要告诉我父亲,我不去关中是想去更要紧的地方为主公分忧,绝对不是不想去他身边。”

    他还年轻,不想和他爹一样天天忙到脚不沾地,不对,他可以忙到脚不沾地,但是不可以一天到晚都出不了书房。

    关中需要干的活儿太多了,他只是个没有经验的小人物,让他和孙伯符一样回老家招兵买马多好,陈留老家不行的话,他也可以转道去扬州。

    孙策因为笮融作乱去了徐州广陵,那家伙没比他大几岁,出去一圈就当了太守,他不嫌弃扬州是个烂摊子,只要回头也给他个太守的位子就好。

    他真的不羡慕孙家大哥!

    真的!

    不羡慕!

    曹昂左脸写着“羡慕”右脸写着“眼馋”,偏偏少年郎脸皮薄不肯承认,话里话外都透着想离开家长干大事儿的意思还不肯说出来。

    原焕笑吟吟拍拍他的肩膀,看着个头快要赶上自己的少年郎忽然想起些事情,“我没记错的话,昂儿是不是快要加冠了?你父亲给你取字了吗?”

    曹昂咧了咧嘴,“取倒是取了,就是没说出来。”

    他爹也是个不靠谱的,过年的时候就琢磨着给他取字,琢磨了好些天后还玩儿什么不到加冠礼就不说的小把戏,白白让他高兴了那么多天。

    吕布不着痕迹的白了一眼,要他说取字这种事情直接交给主公不就行了,弄得神神秘秘的净让人不高兴,看来曹孟德还是不够忙。

    原焕料到可能会这样,倒也没有太吃惊,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招呼俩人一起去官署,先把徐州各郡的太守人选定下来,然后再看看怎么让士孙瑞主动退步抽身。

    州牧这种一听就和割据一方挂钩的官职不适合如今的天下,刘焉当初为了远离争端当个土皇帝才忽悠着灵帝立州牧,如今刘焉已死,州牧一职也可以和他一起下去和灵帝作伴。

    所以说,是等刘备带着他的结义兄弟跑去荆州再下令改制还是现在就下令改制,真是个令人烦恼的问题。

    马车缓缓走出大门,曹昂赶紧凑到吕布跟前,“奉先将军,你能不能猜到主公接下来想干什么?我怎么觉得心里毛毛的?”

    吕布翻身上马,握着缰绳若有所思,“的确有点心里发毛,啧,怪怪的?”

    两个人策马跟在马车后面,讨论了一路也没商量出来子丑寅卯,最后吕大将军不耐烦了,抬手给了旁边的曹昂一个脑瓜崩,“要不是带你去军营,老子也不至于一问三不知。”

    曹昂捂着脑袋落后一步,鼓着脸很不服气,“怎么就怪到我身上了,分明是将军你故意折腾人。”

    要不是他文能提笔武能扛刀,在军营里被士兵打趴下多丢人,他们老曹家的男儿铁骨铮铮绝不认输,只要不是吕奉先亲自上场,谁都没法让他服软。

    他是即将有正经差事的人,能在军营打服多少士兵和他接下来能带多少兵挂钩,孙家大哥第一次去扬州带了两千多人,虽然那些兵是从乌程侯手里忽悠过去的,但是事先也经过了他们家主公的准许。

    他爹手里的兵没有乌程侯多,不过扬州籍的也有三四千,但凡能忽悠、咳咳、他是说、但凡能拿到一半,以后出门也能挺起腰杆嚣张一把。

    如果 叔渊叔洪叔再给他添点,呜呼,美上天了。

    为了他的兵他也不能认输,不就是被吕大将军拎出来加训嘛,小意思,别人想训还没机会呢。

    看在他这些天被揍的不轻的份儿上,温侯愿意分出几百个精锐骑兵给他他也不介意,反正主公说了让他担任别部司马,官儿虽然不大,但是有一点他非常满意,就是统帅的士兵数量全看个人本事。

    这儿凑几百那儿凑几百,再从亲爹手里薅几百,轻轻松松就比孙家大哥当初带走的兵多,以后弟弟们出门拼大哥再也不愁拼不过,他可真是个好哥哥。

    吕布难以言喻的看着挨了打还笑的开心的皮实小子,摇摇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难懂,憨兮兮的实在让人不放心。

    天光正好,官署里一片忙碌,沮授面前的书案上放了一堆青州那边连夜送来的竹简,翻了几卷后索性全搬到荀 那儿,“文若,这是满伯宁和陈长文的奏书,徐州那边陈 陈登父子俩似乎不乐意接纳刘备。”

    士孙瑞推举刘备为徐州牧可以说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即便刘备当徐州牧对他们而言构不成什么威胁,陈群等人也要担一个失察的责任。

    要不是事情真的发生在他们跟前,他们也不敢相信士孙瑞竟然能在陈群太史慈等人的眼皮子底下突然发难,老臣不愧是老臣,能在朝中官居高位的都不是简单人,以前倒是他们小瞧了士孙君荣。

    士孙瑞之子士孙萌身在邺城,他那个当父亲的敢在青州乱来,莫不是笃定他们家主公不会牵连无辜?

    荀 接过那一摞竹简,摊开后大致扫了几眼,轻笑一声回道,“徐州也曾是膏腴之地,陈登陈元龙少有扶世济民之志,陶恭祖在任时便不断上书引水修渠恢复生产,只是陶谦不甚重视,刘玄德手中无兵镇不住徐州的大小氏族,陈氏父子另谋出路尚在意料之中。”

    旁边,郭嘉隐约听到陈群的名字,赶紧打起精神凑过来,“陈长文怎么了?终于有人受不了他那古板性子准备搞事了吗?”

    荀 抬眸看了他一眼,将人推回去眼不见心不烦,然后继续和沮授商量,“陶恭祖武将出身,对农事不甚在意,难得陈元龙有心致力于农事,如今陈氏父子主动示好,典农校尉正好有了着落。”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农事还得当地人来操心,徐州没有权倾朝野的大家族,在郡县中能说得上话的小家族不在少数,陈 陈登父子二人身份正适合用来恢复农耕。

    沮授翻出下面的信封,“这是糜子仲和鲁子敬送来的书信,今晨刚刚送来,虽未开封,不过大致也能猜到里面写了什么。”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入神,一丝注意力都不曾分给旁人,郭祭酒撇撇嘴,哼唧两声翻看自己桌上的竹简纸张。

    想他郭奉孝少时和荀家文若相识,虽说晚了陈长文一点点时间,可怎么说也是年少时的交情,都说年轻时的感情能维持一辈子,现在可好,哪儿维持一辈子了,陈长文和他荀文若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都能让他荀文若不做人,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怎么就认识了这么个朋友?

    志才呜呜呜~你怎么还不回来呜呜呜呜~

    郭嘉像模像样的抹着不存在的眼泪,怎么看怎么像饱受欺压的小可怜,原焕从外面进来,抬手示意大家不用多礼,转眼看到的就是他们家郭祭酒眉头紧蹙,好一副凄凄惨惨戚戚的可怜模样。

    曹昂向来不敢掺和这种要命的事,加快脚步跟上他们家主公,昂首挺胸站在后面当透明人,吕布切了一声找好位置坐下,已经懒得看那家伙作妖。

    荀 将他挑出来的重要文书送上去,对上他们家主公略带疑惑的眼神,垂眸小声解释,“今天有长文的信。”

    原焕恍然大悟。

    明白,老对头了这是。

    第144章 龙战于野

    郭嘉和陈群见面就掐不是一天两天,不见面掐起来也不稀奇,原焕了然的点点头,猜到刚才是什么情况,很快进入状态和荀 他们一起无视唉声叹气就差满地打滚的郭奉孝。

    郭嘉:???

    他们那么多年的感情,竟然没有一个能靠得住吗?

    郭祭酒有气无力的趴在书案上自怨自艾,眼角余光瞥到正在嘲笑他的吕大将军,脸色一变赶紧恢复正常,只能他看别人笑话,不能让那个别人看他笑话,尤其不能让他吕奉先看。

    沮授嘴角微抽,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自己桌上的公文分出去一部分送到郭祭酒面前,忙点好,忙起来就没空胡思乱想瞎胡闹了。

    有沮授当榜样,其他人有学有样把挑出来的要紧事情送到郭祭酒跟前,不一会儿,书案上需要处理的公务就多了一大摞。

    郭嘉:……

    你们做点人吧。

    原焕看着下属们“其乐融融”“相处甚欢”,面上不由带了笑意,把荀 递过来的几封信全部看完然后屈指敲敲桌面,“原想着多派些人去徐州,现在看来并不需要大动干戈。”

    徐州沃野千里,境内淮河、沂水、泗水河流众多,交通便利位置特殊,不光适合种地,于战略上也非常重要,唯有一点不好,没有足够的武力就守不住那兵家必争之地。

    徐州周围扬、豫、兖、青四州,即便陶谦活着也不容易守住,或者说,大汉十三州,哪一州都很重要,缺了一个都不行,没有足够的兵力和理政之才,最大的可能还是拿到手转头就丢。

    天下未乱之时,徐州富庶百姓殷实,自从中平五年黄巾复起,陶谦去徐州平定叛乱,各郡县就一直没缓过来,陶恭祖此人于平乱之上的确有些本事,只是时不时犯糊涂,身边没有奸佞还好,偏偏他身边还有个以“虔诚的佛教徒”自居的笮融,如此一来,他的糊涂对百姓而言就是天大的灾祸。

    黄巾洗劫之后官吏洗劫,世荒民饥不是儿戏。

    有陶谦给笮融撑腰,徐州别的官员也说不上话,糜竺虽然是实打实的徐州别驾,只是他这个别驾是陶谦为了寻求糜氏的财力支持给出去的,官儿给出去了,实权却没怎么给,话语权其实还不如笮融。

    而且笮融重点祸害的是下邳彭城等地,糜竺是东海郡人,鲁肃是临淮郡人,稳住自己老家的情况最重要,陶谦不管笮融,迟早有人替他管。

    事实证明,明哲保身是个好主意,就是惨了直面大祸害笮融的下邳百姓。

    徐州治所在下邳郡,下邳陈氏在徐州小有名气,陈登此人更不可小觑,难得的农业方面的人才,可惜陶谦不会用。

    原焕无声感叹了几句,提笔给糜竺写回信,刘备身边能用之人不多,他自己担任州牧,徐州别驾依旧是糜竺,也不一定是他不想换人,而是身边没有人能担此重任,只能让糜竺继续当别驾。

    徐州大世族不多小世族不少,陈登在陶谦手下不受重用,又眼睁睁看着笮融敛财修庙造佛塔,城里城外的百姓家里没有存粮即将活不下去,庙里大摆筵席给佛像镀金身,但凡有一点为国为民的想法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陈元龙心塞塞了那么久,能熬到陶谦被杀才和糜竺联手,父子俩对陶恭祖也算是仁至义尽,这么个厉害人物,让他闲着多可惜,陶谦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原焕笑吟吟看了眼端坐在一旁的吕奉先,看他们家吕大将军满脸茫然,眸中笑意更深。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们家奉先没什么心眼儿,还是不要去徐州掺和他们聪明人的角斗了,最多不过半年,刘备就会前往荆州,不如提前去南阳布置一番。

    不能看陈登在徐州前途惨淡就不拿人家当回事儿,对农事上心也不代表人家玩不转计谋,如果没有陈元龙在背后推动,历史上他们吕大将军或许就不会凄凄惨惨殒命白门楼。

    当然,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以吕布的性子对上曹操和刘备两个狠人,能善终的可能性也不大。

    吕布眨眨眼,不明白他们家主公为什么看他,刚才不是说了不准备发兵徐州吗?难道改变主意了?

    “主公,琅琊、彭城、东海三国派国相带兵前去,这下邳郡是徐州治所,刘备的兵马屯居在下邳城外,让文远将军过去会不会有点……”荀 顿了一下,斟酌了一会儿言辞,最终还是表情古怪的说道,“是不是有点欺负人?”

    “张文远过去算什么欺负人?”吕大将军终于找到能插嘴的机会,接话的同时还不忘彰显自己的英武,“主公真要欺负人就不会派张文远过去,我吕奉先岂不是更能欺负他刘玄德。”

    说到底,还是对面太废物,显得他们这边派谁过去都像欺负人。

    荀 哑然失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们家主公的意思是把刘备逼到荆州和刘表对阵,不是将人赶尽杀绝,真要让吕奉先去徐州,刘玄德和他身边的那几千兵马只怕根本出不了下邳城。

    这么一想,让张辽过去似乎还行。

    “奉先也不能闲着,刘表想要坐山观虎斗,南阳郡兵马不多,还得奉先亲自过去震慑一番。”原焕敲敲桌案让众人回神,他们的对手不在青州徐州,而在荆州益州。

    那边离中原太远,中原的消息传不过去,刘焉当年能转而选择去益州当州牧,当然不可能只因为一句“益州有天子气”,更多是因为天高皇帝远,朝廷想管也管不了,越远越方便他为所欲为。

    青州、徐州离冀州近,可以温水煮青蛙慢慢蚕食,但是荆州益州不行,想拿下荆州益州只能靠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