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那边传来的羞怯又慌乱的声音,顾临深甚至能想象到陆绒那手足无措的模样。

    他抿了口茶,忽然觉得长久以来的压抑消散了大半。

    都是她喜欢的菜。

    陆绒已经抱着反正无论怎么样都追不到,还不如破罐子破摔的心情,不动声色地吃光了桌上绝大部分的菜。

    她放下筷子,窗外的灯光忽然闪了闪,然后串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海,无数悬挂的小星星也照射着五颜六色的光亮。

    她情不自禁地贴了过去,说:“顾临深,你看,圣诞节了!”

    一直忙着打官司,她都忽略了好多事情,就连圣诞节都忘记了。

    “嗯。”

    顾临深神色冷淡地望过来,目光深沉,似乎凝着一汪湖泊。陆绒一扭头,清楚地瞧见了自己神采飞扬的模样。

    顾临深的表情太认真,认真到她似乎有了一股错觉,以为顾临深可能会有一点点喜欢自己。

    不过她很快把妄想甩出脑海,如梦初醒地望着一桌空盘,讪讪地笑了笑。

    “我吃得有点多……”

    “嗯。”

    顾临深几乎没怎么动筷子,桌面上干干净净的。他看了看表,说:“有点晚,回去吧。”

    趁着顾临深去结账的工夫,陆绒蹭到老板娘身旁,无奈地道:“阿姨,您以后要是看见他再来,千万别提我了!”

    “为什么啊?”老板娘很是惊讶。

    “我根本就不是他女朋友!被强行配对,他又要恨死我了!”陆绒皱着眉,小声说,“阿姨,行不行?”

    老板娘尴尬地笑了笑,说:“你还是赶紧走吧。”

    “为什么啊?”陆绒绝望不已,“我就这么个小要求,您都不能答应吗?我大学的时候不管刮风下雨都来这里捧场的啊!”

    “陆绒。”

    顾临深冷淡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她吓了一跳,旋即回过身,挤出一个笑容。

    “结完账啦,我们走吧?”

    顾临深礼貌地和老板娘告别,瞟了一眼陆绒,直接往外走去。

    陆绒只能跟着,刚从光亮的地方出来,她两眼一抹黑,根本看不清前面。

    偏偏顾临深腿长,一下就没了人影。

    “你等等我!”

    她追了几步,可是顾临深根本不理。陆绒愤愤地走在雪地里,东一脚西一脚的。

    “啊!”

    雪地里不知道是个石头还是什么,她一脚踩下去,差点栽倒下去。

    陆绒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脸,准备选个好点的姿势摔倒,却直接砸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

    她借着那个人的力道站好,把脸抬起来,正准备尴尬地笑一下:“我……”

    “你跑什么,我就在前面。”顾临深等她站好了才松开手。

    他的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俊逸如初,却依旧冷淡至极。

    陆绒只觉鼻尖一酸,喃喃道:“是啊,你就在前面,就是一直不等我而已……”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估计顾临深也听不见。

    陆绒很快换上一副欢快的表情:“走吧。”

    顾临深不动。

    她又扯了扯,狐疑道:“不走了吗?”

    光线实在太暗,她根本看不清顾临深的表情,只隐约觉得他似乎很不高兴。

    半晌,顾临深才说:“走吧。”

    他摸出钥匙,点了火,嗓音低沉地说:“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嗯,就在城西那边。”

    陆绒说了地址,就见顾临深皱起了眉:“那地方有点乱,也不安全,你怎么住那?”

    “那里房租便宜啊。”陆绒掰着手指头,“我都说了啊,星光压榨我们的工资,我都半年没拿到钱了。本来住在三环的,现在只能住在郊区了。”

    本来她很有希望讨回工资的,结果都被顾临深给搅和了。

    陆绒简直是一提起来就怨气冲天。

    “你什么时候和郁诚分手的?”车速很慢,顾临深的语速也很慢。

    陆绒愣住了:“分手?”

    要是顾临深不提,她都快忘了郁诚了。

    陆绒长得好看,小学时候的追求者就开始前赴后继了,可她愣是没动半点心思。说起来也奇怪,直到她暗恋上顾临深,开始倒追之后,一个追求者也没有了。

    那时候她的舍友还说:“绒绒,我之前还听说某某喜欢你呢,怎么突然就没音儿了。”

    陆绒一脸茫然:“我根本就不知道啊。”

    末了,她又摆摆手,无所谓地跑去顾临深他们班了。

    郁诚完全就是个意外。

    那会开学没多久,社团就招新了。

    陆绒喜欢画画,很早就开始画稿子兼职。理所当然地,她就直奔动漫社去了。

    为了在一众人群中脱颖而出,陆绒绞尽脑汁,终于决定出演一个动漫里的男主角。她五官长得很正,上妆可塑性极强。很快就装备整齐出发了。

    恰好那天郁诚扮演了某个英气勃勃的动漫女主角,和陆绒的角色是一对恋人。

    盛午的阳光下,郁诚短发飞扬,五官精致到无可挑剔,生动形象地诠释了“英气”和“高冷”两个词。

    周围人喋喋不休地欣赏着,乱拉配对。陆绒听得很气,她很果断地走过去,说:“小姐姐是我的!”

    郁诚愣了一瞬,褐色的短发垂下来,遮住了狭长上挑的眼眸,忽地一笑。

    “是你的。”

    浅浅的,带着点磁性的嗓音。

    陆绒的气势一瞬间萎了,怎么是个男的?

    尴尬的初遇之后,陆绒躲了好久。直到后来郁诚每次都是大大方方地一笑,她才发现,纯属自己多心了。

    郁诚根本就没当回事儿嘛。

    “等等,什么叫我和郁诚分手了?”陆绒如梦初醒地反应过来,“我和他……”

    “不用和我说,我不关心。”顾临深脸色一沉。

    “是你先问的!”

    顾临深的下颌紧绷着,似乎是在强忍怒气。

    陆绒不满地咬着唇,觉得顾临深实在是莫名其妙:“要不是你问我,我根本就懒得说。”

    “你实际上根本就懒得告诉我吧。因为根本就没必要。”顾临深眼神冷冽,“反正我也是浪费了你时间的人。”

    “你!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陆绒气结,已经懒得多费口舌了,伸手扒拉门。

    “开门,我要下车!我不用你送!”

    顾临深无动于衷,任由她在一旁闹腾。

    陆绒死活掰不开车门,懊恼地瞪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顾临深揉了揉眉,稍微提了提车速,说:“别闹。”

    陆绒想了想,感觉自己不能吃亏。光是被顾临深气得半死,她也要反击回去。她咳嗽一声:“那个,今天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她话音刚落,车子就猛地一个刹车,把她吓了一跳。

    “顾,顾临深……”

    陆绒后背渗出一身冷汗,嘴唇都有些发抖,她死死扣住座位边儿,脸色发白。

    顾临深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你怎么了?”

    陆绒浑身僵硬,好半天才回过神,她摇了摇头:“没事。”

    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顾临深的手机又响了,他随手摁掉。

    大晚上的,什么人会给他打电话?

    陆绒还在那疯狂脑补,就听他说:“你又在想什么?”

    “我没乱想啊。我看风景呢!”陆绒靠在车窗边上,表情认真。

    顾临深“呵”了一声,说:“既然这么黑你都能看清楚,刚才怎么还会摔倒?”

    “那是我着急好不好!”

    对此,顾临深并不打算戳破。

    城郊的楼盘都有了些年份,建筑面积也算不上规范。一般出租车司机都不太愿意开进来,难为了顾临深还在这里面转悠。

    陆绒有点看不下去了:“我就在这下吧。”

    顾临深顿了顿,靠在路边熄了火,说了句“下车”。

    “今天谢谢……”

    她以为顾临深是让她下车,就顺便告个别,结果话没说话,就听“砰”的一声,顾临深已经甩上车门走了下去。

    顾临深绕过来,站在车门外等着,说:“下来。”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一下车,寒风扑面而来,她情不自禁地抖了抖肩膀。

    顾临深看了她一眼,直接把她羽绒服的兜帽扣了上去。

    “走吧,我送你回家。”

    陆绒走得慢腾腾的,不是她故意拖时间,而是她视力不太好,在晚上和瞎子没两样。她生怕自己又一不小心摔了,那在顾临深面前真的丢脸丢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