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同行的学生会干事看着四周的灯火,不无艳羡地道:“陆绒真的是运气好,郁诚废了这么大心思,估计这次真的会在一起吧。”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顾临深心思一动,只不过再一回神,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嗓音一低:“陆绒?”

    干事见主席感兴趣,顿时来了兴致。

    “对啊,陆绒是动漫社的主力,社长挺看好她的,听说还有意培养呢。她长得特别可爱。之前还有人想追,结果都被郁诚赶跑了。郁诚和她一起演了一些情侣的动漫角色。哎呀,真的,其实两个人很般配的……”干事还在喋喋不休,顾临深已经攥紧了双拳。

    “走了。”

    他冷淡地吐出两个字,打断了干事的讲话。

    望着主席远去的身影,干事有些奇怪:“怎么感觉主席有点……嗯,不高兴?”

    顾临深的确是不高兴了。

    而他的不高兴,在第二天去找陆绒,却被告知她出去约会的时候,到达了顶峰。

    第二天,他找了个借口路过陆绒的院系,其实是为了确认陆绒是不是真的和郁诚在一起了。

    结果他扑了个空,陆绒的同学还在兴奋地议论着。

    “哎,你说,陆绒今天会和郁诚到几垒?”

    “哎呀,你怎么这么坏啊!陆绒可是好孩子,肯定单纯得连牵手都害羞!”

    “对,毕竟郁诚也是挺干净的那种,两个人肯定是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

    顾临深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黑。

    他心头涌上一股深深的怒火,一拳砸在了墙上。

    几个小女生之间的对话不断地在他脑海中成形,幻化出一幕幕生动灵活的画面。

    他甚至在气恼,陆绒那个白痴,说好的喜欢他,怎么能半途而废,跑去和那个叫郁诚的约会呢!

    万一郁诚不安分,欺负她了怎么办?

    顾临深越想越气,鬼使神差地在事务所打电话催他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找了个借口推脱,然后戴上一顶帽子,悄悄地去找陆绒了。

    听她的舍友说,陆绒今天是和郁诚一起去了动漫游戏嘉年华。

    顾临深很快就从北城最近举办的动漫嘉年华名单里,找到了陆绒去的那一处。

    他身高腿长,颜值在线气质佳,顺带在等候的时候还引来了几个女生的合影请求,不过他都委婉地拒绝了。

    “对不起,我是来找我女朋友的,怕她看见了生气。”

    他本身就不是漫圈里的人,自然也不像陆绒一样热衷于此。

    她们悻悻而归。

    顾临深找了好几圈都没找到,就在他一度怀疑自己的推测是不是出了偏差的时候,视线正前方出现了他熟悉的那个身影。

    陆绒穿着一件对他来说非常匪夷所思的衣服——土黄色的夹克外套,身披一件布满纹路的披风,身后还背着一个银灰色的小方块模样的东西。

    她手里握着一柄细小的长剑,短短的额发下,是一双圆润的眼睛,里面饱含笑意。

    而她身旁站着一个同样服装的“少女”。

    那个“少女”站在她身旁,眼神里写满了占有欲。

    两个人看上去亲密无间,再无旁人能插足的余地。

    不知道陆绒说了什么,“少女”轻轻笑了笑,然后和她抵着剑,在旁人的快门声中被嵌入了相机中。

    顾临深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他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态离开的。

    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像是丧失了所有的情绪,对任何人都是淡淡的,流于表面的笑意,并不及心底。

    事务所在起步阶段,他将重心一点点地挪到工作上。

    时间久了,他一度以为自己忘记了陆绒。

    直到毕业典礼上,他莫名地寻在台下的观众席中搜索,却没有瞧见渴望的那个身影。

    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的他致完辞,露出一个完美又冷淡的笑容。

    就像他当初进入学校一样。

    来时,没有她。

    离别,也没有。

    四年如一梦,现在,梦该醒了。

    暗淡的舞台灯光,一如他暗沉的心情。

    陆绒并不知道这其中的事情,反倒是因为顾临深的质问有些不快。只不过她的不快只持续了短短的几秒。

    再之后,她有了狐疑。

    “不对啊,如果只是别人说,你怎么会这么介意郁诚?你快点说,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我都可以解释的。”

    她轻轻贴在顾临深耳畔,怯怯地道:“顾临深,你告诉我好不好?我真的……不希望我们之间有误会。”

    这是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顾临深,她一点都不喜欢有任何矛盾出现在两人之间。不管这矛盾出现在之前还是以后,她都会妥善处理。

    “我去找过你。”顾临深对她这样的撒娇最无奈,只得简单地道,“但是看见你和郁诚在一起,是一次漫展。”

    “你等等,我想想啊。如果是漫展的话,嗯……好像是有那么一次。”陆绒冥思苦想,好半天才说,“那次我应该是和郁诚一起扮演一个漫画里的角色,可是我扮演的角色是男的啊,你是不是看错啦!”

    “你别乱想了。我们社团愿意反串的根本就没有。社长说,她最信任我了。正好嘛,我觉得反串一下也没什么。郁诚也是,所以经常就是我们两个顶上了。”陆绒讨好地在他耳畔软软地解释道。

    “而且,你也知道啊。社团为了招新,都会想各种各样的办法,我们社长最喜欢拿反串当噱头了。我和郁诚真的是被赶鸭子上架的。”

    谁说扮演男性角色就没事了?

    郁诚扮演的可是女性!

    说到底,郁诚还是会利用一切自身优势占便宜。

    顾临深很是不屑,但好歹被她的解释说服了几分,心里的不快逐渐散去,却还是不忘提醒她道:“那我今天看见你和郁诚在一起,你怎么不说?”

    不说实话就算了,还一回来就主动还他钱,说要搬出去,瞬间让他失去理智,口不择言起来。

    “是因为工作……”陆绒犹犹豫豫了半天,勉强答道,“其实我不喜欢告诉你的。我现在的工作好糟糕,我想等稳定下来,再和你说。我不想被你看不起……”

    她越说声音越小,犹如蚊呐。

    顾临深好气又好笑:“谁说我会看不起你?”

    “我自己觉得的。”陆绒咬了咬唇,“我想变得优秀一点,才能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

    喜欢一个人,只有努力变得更优秀,才有资格站在他身旁。

    陆绒一直以此为目标在努力。

    可是顾临深的优秀,已经超出了她努力所能达到的范畴,所以她在追赶,也在自卑。

    但世事难料,顾临深把她所有的丢脸和狼狈都目睹得干干净净。

    “那你和郁诚?”

    他虽是短短的几个字,但里面浓浓的酸意,令陆绒忍不住想在心里偷笑。

    末了,她讨好似的说道:“好啦,我保证,以后这种事情绝对提前和你说,你不同意……你不同意的话……”

    她想了半天,很是犹豫。自己是很在乎顾临深,可关乎工作上的事情,她怎么也不能保证就此彻底断了联系。

    好在顾临深递了个台阶过来:“我信你。”

    “你真好。”

    她笑眯眯的,毫不吝啬地夸奖。

    现在顾临深真是好脾气,好到她心里甜得如同浸了蜜,只希望永远永远这样子下去。

    她趴在顾临深背上,就这样一晃一晃的,昏昏欲睡。

    忽地,一阵冷风吹过,陆绒瑟缩一下,悠悠转醒,揉了揉双眼:“好困……”

    “快到家了。”

    顾临深的声音听上去莫名的让人觉得很暖。

    陆绒迷迷糊糊地在他身上蹭了蹭,圈紧了手臂,喃喃道:“你为什么不开车带我回来啊……”

    “你都把我弄到警察局了,车还在医院。”

    “对。”她吐了吐舌头,依旧闭着眼睛,“我下次不会了……”

    顾临深摁下电梯,刚走进去,又听她说:“那你为什么不打车啊?走路这么慢,而且好冷啊……”

    电梯缓缓上升,停在了家门前。

    顾临深轻轻拧开房门,全程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生怕把背上的人惊醒。

    幸好陆绒不喜欢化妆,他只需要简单地帮她清洗一下就好。

    顾临深收拾完,帮她掖了掖被角,落下一吻,声音含糊不清:“大概是……想和你弥补一下当初的遗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