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绒那时候正在网上连载四格漫画,颇有人气,她对于自己的职业方向规划得很详细,甚至计划到了未来的五年,十年。

    可惜,蒋新月突然找上门来。

    蒋新月说:“陆绒,你画漫画赚了不少钱吧?”

    陆绒望着已经多年没见的表姐,态度陌生得几乎像是路人:“我不认识你。”

    “别装了,陆绒。我都在网上查出来了,就是你。家里没钱了,你是不是应该拿点钱出来?”蒋新月挑染着红橙黄绿的发色,长长的指甲都是亮闪闪的。

    陆绒这才知道,原来姑姑家里因为经营不善,早就破产了,姑父又染上了毒瘾,把仅剩的家底都败得干干净净。

    “那钱呢?”陆绒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我爸爸妈妈,当初……不是留下了好多钱吗?”

    她当时年龄小,但也记得那七八位数字的赔偿金。

    “早花了啊,现在干什么不需要钱啊。”蒋新月没耐心地推了她一把,“赶紧的,给我点钱花花,我着急呢。”

    陆绒咬着唇:“我没钱。”

    “你没钱?行啊,那我也没钱。”蒋新月无所谓地吹了口气,“反正奶奶的病也医不好了,直接等死吧。”

    “等等!”陆绒焦急地问道,“奶奶怎么了?爷爷呢?”

    因为她当初只是着急和姑姑家脱离关系,并没有想着和其他人老死不相往来。她自己的爷爷奶奶走得早,而在姑姑家,唯一对她好的,竟然是蒋新月的爷爷奶奶。

    她一直很感激,也就跟着蒋新月那么称呼了。她平时也会联系联系,打点钱回去,只不过最近忙着毕业实习,有一段时间没打电话了。

    “爷爷?死了啊。”蒋新月拨弄了一下头发,“老了,在超市门口摔了一跤,啧啧,死都不会选个好地方死,我们才拿了几万块钱。”

    陆绒的眼睛红红的,生气地说:“蒋新月,你们真的疯了!”

    “说什么废话,没钱就赶紧滚。”蒋新月很是不耐烦,“我反正把话给你摆这了,有钱什么都好说,没钱就等死吧!”

    陆绒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在她最饥饿的时候,偷偷给她饭吃的奶奶去死?

    她急切地道:“我出钱!我出钱!你先告诉我,奶奶……奶奶她到底怎么了?”

    蒋新月不屑地瞅了她一眼,捏住她的下巴一拧:“哟,瞧瞧这小可怜哟。不是说没钱的嘛?怎么,你奶奶就是人,我们家就不是啦?”

    “先给我三十万,我就让你去见她,怎么样?”蒋新月掐了根烟,青烟袅袅,扑在陆绒脸上,呛得她咳嗽出了眼泪。

    陆绒呢喃着:“我没有三十万……”

    “你这么有本事,怎么可能没有三十万?”蒋新月狠狠地啐了一口,“没有三十万,二十万总有吧?反正……明天看不见钱,你花钱买身寿衣,自己过来上坟吧,啊?”

    陆绒静静地看着蒋新月离去的身影,嘴唇咬得泛白。

    谁来告诉她,到底该怎么办?

    陆绒捂着脸,小声哭了出来。

    哭归哭,她到底还是不忍心。她已经没了父母,不能再失去奶奶了,哪怕是……没有血缘关系呢。

    可蒋新月是真狠,彻底断了陆绒能联系到奶奶的所有方式,陆绒不得不承认,这真的是她最难以抉择的一次。

    最终,她找到蒋新月。

    “我……给你凑钱,你把奶奶送去医院,好不好?”

    “我给你的钱呢?”陆绒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到旁人一般。

    “钱?”蒋新月猛然抬起头,似哭非哭,似笑非笑,脸上的表情混杂着一缕绝望,“陆绒?是你!是你!都怪你!都怪你!”

    她死命地拽住陆绒,急促地说着:“你还说钱?哈,哈哈!你只给了三十万!能干什么?!都怪你!都怪你!”

    陆绒用力推开她,眼睛有些泛红:“怪我?你有什么资格怪我?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了,可你呢?你是怎么做的!你把钱全部拿走了,然后把奶奶从医院挪回去,让她等死!”

    “你真狠啊,蒋新月,我真的……从来没见过你这种人,那是你的亲奶奶,你自己……不会觉得良心过不去吗?”陆绒甩开她,闭上眼,眼角缓缓落下一滴眼泪,“要不是我去医院找不到人,他们告诉我,你根本就没给奶奶治病,而是直接把她送回家了,我根本就想象不到你会这样做。”

    是的,她真的想象不到,蒋新月竟然能够那么狠心地对待自己的亲奶奶。

    陆绒答应了之后,拿出了自己一直以来攒着的所有钱,还从银行贷了一部分款,全部打给了蒋新月。

    结果蒋新月拿到钱后,就与陆绒彻底断了联系。

    陆绒无可奈何,按照蒋新月之后透露过的一点点的信息,挨家医院找过去,最后在一处环境很差的医院找到了。

    医院里聚集着熙来攘往的病患,这里的人大多都是穷苦的,脸上带着被劳作压垮的哀戚。

    陆绒找遍了楼上楼下,也没找到奶奶,失落地等在门口,一直等到了天黑。

    幸好一个年轻的小护士下了夜班,瞧见了蹲在医院门口的陆绒,好奇地问了问情况。

    陆绒大致说了一下。

    小护士露出恍然的表情,说:“啊,那个啊,我记得她。不过她已经被带回家了。”

    陆绒一愣:“没治疗吗?”

    “没有,其实还有点可惜呢。”小护士有些感慨,“老太太是肾衰竭四段,本来都找到肾源了,但是被孙女给带回家了,我们也劝过,但是家里人不同意。”

    “什么?!”陆绒急促地道,“等一下,我,我如果想要继续手术,肾源……还有吗?”

    “所以我才说可惜啊。”小护士惋惜地看了她一眼,“肾源一直都是很稀少的,病人坚持出院之后,那边就已经将肾源调给了配型成功的其他人了。”

    陆绒心里一沉:“那要是再继续住院,还可能等到肾源吗?”

    “可以等等试试。”

    但上天并没有眷顾她,陆绒找到被重新送回老家的奶奶,将她再次送进医院,等待肾源。

    奶奶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是“别恨”,是只有两个字,还是再有其他,陆绒并不知道,也不可能再知道了。

    那天见到蒋新月的时候,她又重新想起了那些被刻意忘记了许久的往事。

    甩掉了蒋新月,陆绒带着顾瑞径自离开了。

    她的神色有些落寞,顾瑞小心翼翼地说:“小姐姐,你别伤心了,我回去给你弹琴好不好?”

    见陆绒不答,顾瑞竖起短短的指头发誓。

    “我保证,绝对弹得很好听!”

    “顾瑞。”

    陆绒蹲下身,认真地看着他。

    “我想让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好!”顾瑞一口答应。

    “帮我守住今天的秘密。”陆绒垂下眼睑,轻声道,“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顾瑞忽然抬起手,费劲地抱了抱她,说:“小姐姐,你放心吧,我绝对不跟别人说!”

    “顾临深也不行。”

    “不说!”

    陆绒轻轻地回抱住他,说:“顾瑞。”

    “啊?”

    “谢谢你。”

    顾瑞忽然感觉脖颈凉凉的,他没有动,只是在猜测着,小姐姐……不会是哭了吧?

    他年纪小,想不通到底有多难过,才会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呢?

    姐姐好像并不像他想得那样呆呆傻傻,其实……还是很坚强的。

    第9章 chapter 9

    你是我的小欢喜,所有甜蜜都被压在心底

    陆绒偷偷摸进顾临深的房间,瞧见他安静地闭着眼,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顾临深?”

    陆绒小声喊了一声,却没听到回答。

    她本来想问问,顾临深上次说的探望林老师到底什么时候去,算算时间,应该就是这几天吧?

    忽地,手腕被人一拽,她直接栽了过去。

    顾临深轻而易举地就把她拽入了怀里,他的臂弯虚搂着,微微垂眸,问:“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才……才没有好吧!”陆绒心虚不已,抿了抿唇,“我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去看林老师啊?”

    “你想去?”顾临深扬唇。

    “你不想带我去吗?”陆绒瞳孔一缩,眸里写满了失落,“可是我想去啊。”

    她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倚在他的怀中,就连身上的香气也若有似无。顾临深低下眉眼,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柔嫩的双唇一张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