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行威,过来。”

    白建宏朝刚下楼来的大儿子招招手。

    白行威冷着一张脸走过来,看了眼王伯,还有站在他身旁瘦小的男孩子。脸上面无表情,还处于叛逆期的他,看什么事情都不爽,什么人都看不顺眼。

    即便眼前的王伯对他照顾有加又很关心自己,他们两人感情也不错,但面对父亲,他却不肯露出一丝温柔,只要在父亲面前,他就不会泄露感情。

    “这位就是王伯的孙子,叫作……”

    王伯是白建宏的司机,他有个两个儿子,大儿子住在美国,少有联系,小儿子跟妻子离婚,一人各带着一个儿子。前阵子小儿子不幸车祸丧生,孙子就被他接来跟自己同住,幸好他的老板很好心肯收留他的孙子,还愿意供他念书,让他十分感激,更决定要好好报答白家的人。

    王伯知道老板记不住自己孙子的名字,连忙笑着说:“少爷,他是我的孙子,叫作王景华,景色的景、华丽的华,以后他就要跟你上同一所高中,请多多指教。”为了就近照顾孙子,他已经让王景华从桃园搬上来,顺便转学。

    两个年纪相同的男孩子,对望着彼此,一个冷漠、一个冷淡,仿佛谁看谁都不顺眼。

    王伯连忙推了推孙子。“景华,还不快叫人。”

    王景华这才仿佛回过神来。“白先生、白少爷。”父亲刚死,要他笑也笑不出来,只能有礼貌地打声招呼。

    清楚王伯对白家的忠心,因此白建宏对他十分照顾,见王景华那么乖巧,他遂而摸摸他的头。“真乖!景华啊,你就叫我伯父好了,叫白先生太客气了。你跟行威同年纪,也别喊他少爷,又不是过去的年代,懂吗?”

    王景华乖巧的点点头,现在不管是谁说什么,他都会说好,绝不会反抗。

    父亲的死真的带给他很大的打击,因为父亲的确对他很好,没有因为跟母亲离婚而对他疏于关怀,反倒让他有倍受照顾的感觉。但如今父亲已经往生,就算无奈,也只有接受,而且爷爷那么担心自己,他也必须更懂事,不能让爷爷操心才行。

    想到此,他连忙整整情绪,抬起头,充满感激的道谢。“谢谢伯父。”

    难得看见那么真性情的孩子,白建宏非常喜欢他,比起那个成天只会违抗自己的大儿子,眼前的王景华真不知好上多少倍。

    想到大儿子的顽劣,他都不禁要摇摇头,假如行威有王景华三分之一的乖巧不知该有多好。

    在厨房忙着的汤云秀这时走出来,笑脸盈盈。“王伯,咦,他就是你的孙子,长得真好看呢!”

    “白妈妈,你好,我来打搅了。”王景华依然很有礼貌的跟汤云秀打招呼。

    汤云秀很快就喜欢上懂事的王景华。“真乖啊!别说什么打搅的话,王伯本来就像是我们的一家人,你是王伯的孙子,当然就是我们的家人。晚饭就快好了,别一直站在玄关,赶快进来,建宏,先带他们去客厅聊一会儿,待会儿等妹妹回来就可以开饭了。”她热切地招呼。

    “谢谢白妈妈。”

    “先生、太太,谢谢你们。”王伯非常感激老板夫妇对他们爷孙俩照顾有加,让他感动莫名。

    白建宏拍了拍王伯的肩膀。“说这什么话呢!你在这个家也快二十年了,就像云秀说的一样,已经是我们的一家人了,既然是家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再说景华这么乖巧,我还希望行威能多跟他看齐呢。”说到此,他看了大儿子一眼。

    白行威很不屑地别开了眼。

    “先生,别这么说,少爷很乖,又很聪明,根本不是我们景华能比得上的。”他清楚白行威不过是叛逆了点,本质上根本不坏。

    听见王伯的赞美,白行威不悦的转过头,他的好与坏不需要其他人来评断。

    白建宏见状又叹气摇了头。“看看他这是什么态度,唉,我都不想说了。王伯、景华,先到客厅坐吧。”

    王伯迈步跟上白建宏,王景华殿后,脚步显得很慢,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等他经过白行威身旁时,白行威竟故意伸出自己的脚绊倒他。

    王景华随即跌在地板上发出好大的声响,走在前头的白建宏跟王伯双双回头。

    白建宏看见儿子脸上得意的表情,马上就知道是儿子干的好事,就在他要破口大骂之际,王景华已经先行出声解释。

    “不好意思,我走路没看路跌倒了。伯父、爷爷,我没事。”说完,淡淡地笑了笑。

    清楚王景华如此大量不计较,白建宏对他更是喜欢。

    王伯笑笑地说:“没事就好,下次要小心点。”

    “好。”王景华立即起身,稍稍动了动脚踝确定无大碍之后,看也没看白行威一眼便迳自步入客厅,仿佛将他当成隐形人。

    殊不知,王景华彻底漠视自己的举动已让白行威对他更加反感,也决定等到了学校再给他好看。

    他一定会教会王景华,让他明白自己是他的少爷。

    ☆☆☆

    白家有钱有势,加上白建宏经常捐款给学校,因而造成白行威在校园中的嚣张行径,不过他倒也没有制造出太大的麻烦,不过是跷课、打架而已,师长们总是睁只眼、闭只眼,毕竟比起白行威的恶行,白建宏的捐款才是他们更看重的。

    王景华在高三下学期转入晟信高中。

    晟信高中属于贵族学校,跟普通的高中没有两样,依然会有好坏学生的分别,他的成绩不错,自然归入好学生一列,而白行威……据说他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来,不过成绩却“蒸蒸曰下”,高一在第一班,等到了高三,已经在最后一班,不仅学校的师长对他没辙,就连白建宏也束手无策,只求他别闹出大事就够阿弥陀佛了,根本没人会期待他上进。

    晟信高中跟其他高中一样,坏学生总会有个老大,专门带头做坏事、带头打架,在晟信高中校园里,这地位自然非白行威莫属。

    而刚转进来第一天的王景华便成为他找麻烦的对象。

    最后一节课结束,白行威把王景华叫到校园最偏僻一处。

    砰的一声!

    拳头重重挥下,令王景华发出闷哼一声。

    王景华倒在地上,一手捂着肚子,尽管身体很痛,他的声音依旧压到最低,几乎是把声音含在喉咙深处,仿佛不希望引起其他人注意。

    五个人包围住他,他毫无温度的眸子则是直直落在站在最外围的白行威身上。

    昨天在白行威家里,他就感觉到他对自己存有敌意,只是他不解,自己是哪里得罪过白行威?昨晚,他自认表现良好,没有因为挂记着去世的父亲而表现不妥,连爷爷都称赞他乖巧懂事。

    “就是你得罪我们老大是吗?”一名衬衫没扣好的男学生大声质问。

    有吗?王景华的眸子瞬间堆满困惑,他自认昨天的表现虽然没有可圈可点,可至少应该还是个懂礼貌的人,他是哪里做错了吗?

    “转学生第一天就敢惹上我们老大,是不想活了吗?”其实他也不懂王景华究竟惹到老大哪里,只是让老大不爽的人,他们当然没有二话,必定会出手教训。

    “臭小子,我们在问你话,你是不会回答吗?”其中一人扭住王景华的衬衫,在他脸上又送上一拳。“别以为你长得好看,我可以打得连你妈都认不出你来!”

    王景华顿时被打得脸歪向左边。

    这时,白行威淡淡出声。“别打脸。”

    他可不希望王景华有机会去跟父亲告状,他当然不是害怕,只是觉得麻烦。

    面对他们的指控,王景华听得是莫名其妙。虽然他不善于解释,但面对如此欺负人的事情,他也没理由忍气吞声,垂在地上的手缓缓握拳,就在他想回击之时,脑海却蓦地闪过爷爷苍老的笑脸。

    想到爷爷已经失去儿子,他对自己又有那么高的期望,假如转学第一天他就打架闹事,肯定会让爷爷伤心,而且,白行威还是爷爷老板的儿子,万一他真的对他动手,难保爷爷不会失去工作。

    不行!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忍耐,绝对不能动手造成爷爷的困扰,反正只是被打一顿,只要他忍一下就没事了。

    打定主意后,王景华随即收敛眼眸内的狠厉,抱持绝不回应的态度,任由他们打骂,丝毫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就像个很没用的家伙。

    他们五个人本来还想在白行威面前好好表现得到重视,哪知这次要对付的对象居然一点也不抵抗,让他们打起来很没劲,连下手的力道也轻多了。

    毕竟打一个不会还手的家伙,哪需要用到什么力气,他们决定做做样子就好。

    王景华护住重要部位,只露出四肢让他们发泄。

    那一瞬,隔着些许距离,白行威也注意到王景华眸底的变化,一时间他不太懂他的反应,等到他完全不反抗后,他才稍稍明白。

    原来刚才他眼底一闪而逝的黯淡是不得不的妥协,想当然耳,也是为了他唯一的亲人才愿意委曲求全吧。

    白行威的唇角不禁缓缓上扬。

    “行威,坦白说,王景华是哪里惹到你了?”方浩始终坐在白行威身边,边抽着烟边看着同学将王景华打得倒在地上。他们一行七人,只有他们两人就像是局外人一样,只有看不出手。

    方浩在学校的地位仅次于白行威,他的成绩永远是同学年的第一名,但由于他性格偏差喜欢打架,才会被编入令师长头疼的班级内,跟白行威更是不打不相识,不过他自认没有白行威那股狠劲,因此愿意屈就第二,同一挂的,也只有他能直接喊白行威的名字,其他人全都是抱持崇拜的态度。

    同样的,他跟其他人一样不清楚这个才转学不过一天的王景华怎会无端惹上白行威。

    白行威老实回答:“他没惹到我。”

    “那你是……”聪明的起了三个字的开头等着白行威给他完整的答案。

    “纯粹看他不顺眼。”

    打从昨天开始,王景华到他家不过才短短几个小时,就已经让他的父母连连称赞,甚至连他那个眼高于顶的妹妹也对他非常喜欢,所以他单纯的就是不爽王景华而已,没有其他的深仇大恨。

    “看他不爽?”方浩玩味着四个字,好整以暇地打量王景华。“据我所知,他成绩是很好,但也没好到让人嫉妒;他长得很好看,不过还没有到像你这样让女人死心塌地、男人憎恨入骨的程度;若说到家庭环境……你不是比我还清楚吗?”说完最后一个字,他很欠揍地盯着白行威那张漠然的脸。

    方浩的逻辑好、iq高,很懂得利用关系去调查他想知道的消息,不过花几个小时便已得知王景华一些相关的消息。

    “又如何?我就是看他不顺眼。”他想揍人,哪还管得了什么理由。

    “是是是,老大想揍的人,当然非揍不可啰。”他又很故意地多看他一眼,仿佛已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