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辉的亲生雌父,恐怕并不是与别人私奔,而是被腾家夫夫软禁了起来,而软禁的地点就是那个全封闭的拍卖场。

    萨丁只要一想到腾正海那张笑脸,不由有些齿冷。

    打印机继续工作,一张张相片资料传送过来,右下角一张脸吸引了他的注意。

    “雄主,你看是不是这个?和你的肖像画特别像。”萨丁快步走到宋白身边,指着相片道。

    宋白接过来,在相片与肖像之间来回反复对比。

    椭圆脸,细长眼,高颧骨,总的来说,是一张很好看的雌虫脸。

    “如果再胖一点,就和我在拍卖场见过的那个雌虫一样了,”宋白崩了一整晚上的情绪骤然松开了,他起身,轻快道:“其实这么看起来,眉眼和腾辉很像了,这张照片对应的资料是第八页344号,你帮我递过来一下。”

    萨丁手上翻腾着,找出一张纸来,下意识瞥了眼344号,咦了一声。

    宋白抬起头,望向萨丁,道:“怎么了?”

    “这人,我居然也有印象,”萨丁把资料递给宋白,道:“光听你说,我还没发现,但看这个资料我就想起来了,四岁时我不是去过拍卖嘛,中途我出来找不到回去的路,还是他带我找的雄父,他说什么我记不太清楚了,反正性格挺好的,都是说他雄主儿子的事。哦,当时他还和我雄父唠了一会儿,问长生坊什么的。”

    “祈福?”宋白神色微动,突然道:“长生坊的锦袋都有什么用途?样式都一样吗?”

    不太明白雄主怎么突然问这个,萨丁想了一会儿,道:“什么用途都有,问前途的,求家庭和睦,感情和谐,子嗣安康……除了颜色,样式都差不多。”

    顿了一下,飞快瞥了眼宋白的神情,敛着没,不经意间补充道:“其中感情锦袋最少。”

    “那行,我得先去警署一趟。”宋白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穿好衣服,最后吻了下萨丁的脸,直接出门去了。

    萨丁摸了刚才被亲的地方,在空无一人的书房里,无声地扬起唇角。

    另一边,警署里,警员热情地给宋白递上一杯冰水,抱怨道:“唉,您走之后,我们都认真地问过,询问的警员都换了好几轮,可他就什么也不说。”

    “也说了两句,不过,就是翻来覆去说是他做的,让我们快点把他抓起来,”另一旁的小警员接茬,气愤:“还不如直接把他抓了结案呢!”

    年长警员用胳膊肘捅了下小警员,指了指宋白。

    宋白没什么表情,放下冰水,径直走到审讯室里了。

    小警员鼓着嘴,道:“你让他进去也没用,那个雄虫根本就是铁板一块。”

    年长警员隔着玻璃看着腾辉震撼的神情,道:“那可不一定啊。”

    小警员拿着杯,喝了一大口冰水,道:“什么不一定,我看根本就是白费功夫,雄虫这'既不能打也不能骂,每次进去还得小心问一句‘您现在有心情和我说说吗?’‘如果您有什么需求,一定请说出来,我们都会尽量满足’,你看,这哪里是嫌犯?分明是祖宗!能问出来就怪事 哎!宋少怎么出来了?”

    宋白推开审讯室的门,上头炽亮的光将他彻底笼罩,瞬间宛若神明降临世间的使者。

    “你们去问吧。”

    淡淡的声音听得小警员浑身一颤,苏得他差点没握住杯。

    年长警员这边反应迅速,立即推着小警员进了审讯室,在门关上以前,小警员看见宋白背着手看向窗外的身影。

    不知怎的,他觉得宋少似乎有点悲伤。

    ……

    与此同时,宋家,萨丁努力地睁着眼睛,强打精神,要求自己不要睡。

    可是电视里的动物世界怎么越来越花,眼皮怎么越来越沉……不!不能睡!

    萨丁猛地一个激灵,从温暖柔软的沙发上跳起来,他要找点事干,坚决不能让自己困倦。

    萨丁一边做扩胸运动,一边用浆糊似的脑子想要找点什么事儿干,眼睛下意识瞥到墙上的挂钟。

    九点半,雄父最近似乎很闲。

    想到什么就做什么,萨丁很熟练地播通号码,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他九月之后和雄父打得第一通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景山惊喜道,“你还知道打电话?”

    顺带问了一堆罗里吧嗦的东西,萨丁嗯嗯点头敷衍,插空问出自己的疑惑。

    “雄父,你还记不记得我四岁拍卖场走丢的那次?是一个雌虫把我送回来的,当时他问你什么事?我记得谈到长生坊什么的。”

    “这你还记得啊!”因为喜爱的儿子主动来电,景山十分快慰地忆起当年,“这都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那雌虫他知道咱们是世家的,问我去怎么去长生坊,他说他儿子总是体弱多病,他又忙于打理拍卖场事业,儿子只能交给亚雌保姆照顾,想给他求个子嗣安康的锦袋。”

    “子嗣安康?”萨丁还是头一次听到全名。

    “对,父亲圈子里又叫换命符,因为是以父亲余生寿命换幼子平安健康,还得一直戴在身上才有效果,”景山笑了一声,“不过就是个念想,有些家长信得跟什么似的,居然还认真上了。”

    景山自顾自道:“我后来见过他,不过他没认出我。那个锦袋他还真求来了,一直挂在身上,和你给你雄主的还挺像……”

    那边突然没了声音,景山以为萨丁是挂了他电话,笑骂了句什么,最后叹了口气,可怜天下老父心呦!

    第109章 110

    腾家,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侍者,这对于一个中层商家庭来讲, 是一件非常罕见的事情。

    腾家的主君, 此时泰然自若地在客厅里面整理行李, 奇特的是, 他居然换下了平日里端庄华美的礼服,只着了一套平平无奇的素衫,头发挽着, 就像一个很不起眼的侍者才有的装扮。

    腾正海呼哧呼哧跑进来, 对着亚雌道,“好了, 司机就在外头, 趁现在警署还没来人,咱们赶紧走吧。”

    亚雌嗯了一声,温笑道:“好, 等我把剩下一点东西整理装完。”

    腾正海把东西一把丢进箱子里, 直接提起来,急躁道:“还装什么啊,等咱们到了星际外头再买,现在时间紧迫, 得趁警署那边没反应过来, 赶紧走。”

    腾正海声音大了些许, 亚雌眼圈瞬间红了, 不过开口却道, “可怜小辉……”

    声音里带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哀伤与哽咽。

    腾正海立马后悔了,他连忙上前安抚道:“哎哎, 是我不对,嗓门大了,他是雄虫,反正警署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咱们去星外躲两年,等没事了还能再回来见他。”

    至于是在监狱里,还是在什么别的地方见,他们二人心知肚明。

    车祸现场,造成雄虫当场死亡,按照当下的律法,哪怕你是雄虫,也将会面临下半辈子的监狱生涯。

    腾正海的心软了一分,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腾辉是他儿子,全当是还他们二十年来辛苦的养育之恩吧。

    腾正海这么想着,黑胖的圆脸又板了起来,亚雌向窗外望了一眼,道:“雄主,去楼上再帮我拿点东西吧?”

    望着自家雌君柔柔的眼波,腾正海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转个身就上楼去了,他一边走还边抱怨,“你们亚雌就是麻烦。”

    这边,亚雌见腾正海上了楼梯,飞快从行李箱中捡起一个锦袋,揣进怀里,起身就立刻往大门走。

    屋外,小警员望着前面带头、一脸冷气的萨丁,和年长警员悄悄咬耳朵,道:“你说署长让他来干嘛?以前不是都不许让家属过来的么?”

    年长警员拍了下他的脑袋,悄声:“不懂就别瞎说,他前阵子风靡了整个亚雌圈,你没见着现在亚雌剪短发越来越多了?还有,听军雌说他功夫特厉害,我经过署长办公室的时候,还听着里面打架来着,估计就是署长挨了揍,才放人家过来了。你看他眼神,多凶啊!”

    的确,萨丁眼底微青,目露凶光,现在有顶帽子遮了才好点,要不然啊,任谁看了都像是一个刚杀敌回来,还准备再战一场的嗜血将军。

    “他眼睛一看我,我浑身都毛了。”小警员深以为然地点头,突然听到一声冷冷的声音,“你们去敲门。”

    小警员浑身一个激灵,一点没敢反抗,乖乖上前去敲门。

    等上好一会儿,那门徐徐开了,一个看上去就令人心生好感的亚雌探出头来,还戴着侍者常用的发箍,他声音怯怯的,道:“你们是谁,来腾家干嘛?”

    小警员生怕自己吓着这个亚雌,好声好气地问他话,在得知他是腾家的生活助理后,很客气地说找他家主人有事,请他叫主人出来。

    “可以是可以,不过,”亚雌眨了眨眼,发愁道,“但我得出去买东西,主君昨晚上刚交代的,再不去买就来不及了。”

    小警员丝毫没有怀疑,连连摆手,热情道:“不妨事不妨事,我们进去等也是可以的。”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性子这么软的亚雌,和身后那个浑身散发冷气的家属可不能比。

    小警员侧过身给亚雌让路,他下意识往身后看了看,空无一人。

    那个萨丁哪儿去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紧接着他就和年长警员一起进了屋。

    等了一会儿,一个雄虫从楼梯上冲下来,看见客厅中央的警员,他脸上讨好的笑还没来及收回去。

    小警员亮出证件,声音铿锵有力,道:“腾正海先生,我们是警署的,事关宋氏夫夫车祸一案,你儿子腾辉交代是你所为,还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

    “腾主君,您这是想到哪儿去?”

    一条手臂横在亚雌面前,挡住了亚雌正要拦车的动作。

    难道被发现了?

    亚雌心里一紧,发现面前是个戴着帽子,看不清脸的人,他气质冷硬,压得亚雌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勉强笑道:“先生是认错人了,我是给主君买东西去的。”

    他已经改了装扮,不可能被认出来。

    亚雌这么想着,底气足了一些,顿感刚才的话太刻意,连忙补充道:“先生,还请别挡我路 啊!”

    话没说完,他额上的束发被拽掉,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滑落下来,完全是只有养尊处优的贵君们精心保养呵护才有的光泽。

    “主君下次说谎,麻烦你先把脸遮住。”

    冷淡的声音传入耳中,亚雌抬眼望去,宽大的帽檐下露出一张清冷倨傲的脸。

    不是别人,正是萨丁!

    亚雌腿一软,差点倒在地上。

    ……

    “不是让你在家待着么?怎么现在就来了?”

    警署里,看见萨丁,宋白快走几步上前去,看见他眼底的淡淡青色,心疼道:“怎么不好好睡一觉?”

    萨丁把警帽丢在桌上,抹了把头发,道:“不困,待不住。”

    转头叮嘱小警员把帽子还给署长,迎面对上宋白疑惑的目光。

    萨丁扯了下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来,但他实在太累了,干脆一把投进宋白的怀里。

    闭上眼睛,深深吸了雄主身上的气息,萨丁开始用低低声音解释一切。

    原来,萨丁听了景山的电话,再联想到宋白之前说的事情,心中立马有了猜测。担心腾家人跑路,他直接来了警署,找到有旧的署长,直接上门去抓人。

    “去的时间刚刚好,要是再晚一步,他们就该走了。”萨丁抬起头,眼睛里发亮。

    知道他是在邀功,宋白没忍住,揉他一下,笑了:“厉害,提前就能猜着。”

    萨丁只感觉身上的疲劳一扫而空,精神抖擞,想要矜持,自谦一下,就听到一个疲惫沙哑的声音,道:“他们……来这了?”

    回头一看,正是腾辉。

    他还是那副斯文样子,金边眼镜架在鼻梁上,细长的眼尾微微上翘,却没有任何光彩,仿佛校园里那份意气风发,早已消散在过去。

    看出来腾辉现在不好受,但宋白只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