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也会觉得她很脏很不堪吗?

    就在今天,就在现在,她最大的秘密,她不堪回首的过去,都被翻了出来,被她最爱的人挖出来,血淋淋地摆在她面前,逼着她承认。

    承认这肮脏不堪的过去,属于她。

    承认她是从泥潭里长大的,带着洗不去的污泥印记。

    笪凌无意间看到了那截被颜料染色的手腕,极快地皱了下眉,掌心往上移了一点,避开了那块脏兮兮的区域。

    司淼看清他的动作,突然觉得心脏像被扼住了,让她喘不过气。

    她急促而痛苦地喘着气,眼眸里亮晶晶的,似是蓄了一汪清泉,一眨眼,清澈水流便要顺颊而下。

    他那么爱干净。

    他那么讨厌脏东西。

    笪凌低头看她,神情冷沉。

    没有温柔体贴,没有缠绵入微,只有高高在上的寒意。

    司淼感觉自己头晕眼花,如果不是笪凌拉着她,也许她就要狼狈地摔倒在地上了。

    她很努力地平复着心情,勉强让呼吸不那么急促。

    她迎上他的目光,眼眸明亮而水润,像是被打碎了的剔透玻璃。

    嗓子里也像含了玻璃,声音喑哑颤抖。

    “你不信我。你在查我。”

    作者有话要说:

    ps:库伯勒的五个悲伤阶段是现实存在的,文里为引用。

    第10章 朝朝如夜·2

    笪凌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司淼用力甩开了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笪凌冰冷无波的神色终于出现变化,眼中浮现一丝惊讶,似是没想到她会挣脱自己。

    司淼揉了揉太阳穴。

    气淤积在胸口,堵得她呼吸困难,头疼脑热,身体一阵阵地发热,又一阵阵地发冷。

    她定了定神,清凌凌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笪凌,轻声说:“我瞒了你,没错,那你要怎样呢?”

    心理上的伤口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最多只会结痂,然后留下去不掉的疤。

    而她是一个伤疤组成的人。

    司淼安静地等着笪凌的答复,眼神中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我拼好了自己。

    你要摔碎我吗?

    笪凌好像有点怔愣。

    他皱眉看着她,欲言又止,薄唇动了几下,但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好半响,他才不自然地扭开头,低声说:“算了,这件事翻篇。”

    这回换司淼愣神地看他了。

    笪凌说算了,看起来就像是真的算了。

    他说完这句后,便拉着她往洗手间走。

    熟练地打开水龙头,细致地给她洗净手上的颜料。

    柔软的指腹压在光滑的肌肤上,一寸寸洗过,将那些脏污痕迹洗淡、洗净。

    但不管怎么洗,都有若隐若现的痕迹。

    司淼低着头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偶尔看一下神色认真的男人,神情有点复杂。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么?

    他一点都不介意她的过去了么?

    她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着,直到手上忽然多了些滑腻腻的感觉,让她猛然回神。

    司淼定睛一看,看到了绵密的泡沫。

    仿佛是精神被人拉了一把,终于从那种飘忽不定的状态中回定心神,司淼按住他:“这样洗不掉的。”

    “那怎么才能洗干净?”

    司淼把泡沫冲洗干净,摇头:“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对于美术方面,笪凌几乎一窍不通。

    他看着司淼自己处理,脸色不太好看。

    颜料只剩下一层极淡的印记,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司淼停止清洗,擦净了手。

    没有了水声,她才恍觉室内有多安静。

    这种极度的安静让她不安。

    她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了。

    抿了抿唇,司淼还没想好怎么办,笪凌先开口了。

    他轻咳一声,神色不太自然,视线落在洗手台上,道:“我会学着处理,下次我来给你洗。”

    说完,他耳廓有点发红,好似是为了快速略过这个话题,他转而道:“地上那些你不用管了,等明天家政阿姨来处理。”

    司淼摇头:“王姨不了解那些颜料,还是我来比较合适。”

    笪凌一下转回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直视她,不赞同道:“那么多,你自己弄要弄到什么时候?”

    司淼垂眼道:“是我碰倒的,本来就该是我弄。”

    笪少爷从来没屈尊降贵自己打扫过,一时没能理解她在坚持什么。

    但他还是跟上了她。

    “我帮你。”他语气硬邦邦地说。

    司淼诧异地看他一眼:“你又不会。”

    笪凌嘴硬:“谁说我不会的。”

    况且不会不能学么,他学起来可快了。

    司淼没拆穿他,只自顾自清扫。

    笪凌蹲在旁边,有点束手束脚的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