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元录是从前朝就开始流传的一本籍,由朝廷编撰。里面记载了历次恩科在春闱乡试,秋闱殿试、金殿会试中均摘得榜首的学子生平。

    齐颜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站在南宫姝女身后的陆仲行。

    也不知这位琼华驸马是有心还是无意:齐颜寒门出身却在会试中压了太尉府嫡长子陆伯言一筹,本已时过境迁不宜再提,况且太尉府的人就在场。

    “大姐夫过誉了,侥幸而已。”

    对方轻笑:“哦?妹夫侥幸就能摘得‘二元一花’,是在说京城学子不堪么?”

    这下所有人都听出对方的□□味了,齐颜缄口不语。南宫素女秀眉微蹙:“驸马。”

    “殿下恕罪,臣一介武夫不会说话。”

    南宫素女对齐颜歉意一笑,解释道:“本宫的驸马军伍出身,冒失唐突之处还望妹夫不要见怪。”

    “臣下不敢。”

    南宫姝女搀过南宫素女的胳膊:“大姐站了这许久该是乏了吧?姝女扶你坐下。”

    “有劳二妹。”

    南宫素女坐定,又对南宫静女说道:“小妹与妹夫也入席吧,改日本宫宴请你和二妹。”

    “嗯。”

    入了座,南宫静女转头看了齐颜一眼,见对方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便动腿碰了碰齐颜。

    “殿下?”

    南宫静女往齐颜那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说道:“大姐夫一向心直口快没有恶意的,你别放在心上。”

    齐颜点了点头:“殿下放心。”

    顿了顿,齐颜又问道:“适才听大姐说,她的府邸不在京城?”

    “大姐的府邸在幽州。”

    齐颜心头一动:幽州并非渭国旧土。草原沦陷后,南宫让将洛水以北划分为九州十一郡,现在的幽州是从前草原三大王族唯可部的领地。

    “幽州?是……在北边?”

    “嗯,大姐夫是镇北将军府的嫡二公子,镇北将军因军功卓著被父皇封了世袭罔替的军侯。大姐与大姐夫成亲后不久,将军府长子因病离世。镇北将军只有两个嫡子,父皇体恤破例让大姐夫承袭了爵位,并恩准大姐与大姐夫共赴幽州。”

    齐颜迅速翻动心中的卷宗:镇北将军上官元,自前朝起便领兵驻扎洛水河畔,抵御海寇。是前朝为数不多的,没有拥立南宫让称帝的大臣。

    如今朝中武官和各地将领大多是太尉府的门生,这位上官元却是南宫让和陆权昔日的同僚,拥有与陆权分庭抗礼的资本和威望。

    只因当年没有全力支持南宫让称帝,新朝伊始逐渐淡出了权力的中心……

    齐颜心头一动,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殿下,敢问大姐夫名讳?”

    “上官武。”

    齐颜默默的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冷笑道:南宫老贼好一手鬼谋之计,掣肘之策真是出神入化。

    大女儿素女嫁到世袭罔替的将军府,二女儿姝女嫁到了统领天下兵马的太尉府。

    上官武的兄长真的是寻常暴毙么?

    那么,上官武适才那番若有所指的话,是不是故意说给陆仲行听的呢?

    第37章 除夕宴公主救夫

    “陛下驾到!”

    殿内之人纷纷来到各自案前跪定:“参见父皇!”

    “免礼平身,武儿快扶好琼华公主,她还怀着身子。”

    “是,父皇。”

    南宫素女一手扶着隆起的腹部,浅浅行了一礼:“谢父皇体恤。”

    “都入座吧。”

    “是。”

    南宫让看向长女,目露感慨:“三年不见素女已是要当娘的人了,朕心甚慰。”

    “儿臣虽远在幽州也时时惦记着父皇,只盼着父皇能龙体康泰,佑我渭国万民。”

    南宫让捋了捋胡须,欣慰的说道:“此次回京多陪陪你母妃。至于下榻之处……你母妃的宫殿自许你来去自如,你二妹的府邸府竣工不久,你可与驸马先住在那里。”

    琼华公主夫妇齐声答道:“谢父皇。”

    “朕清明欲回雍州祭祖,以下旨命威儿监国,你也一并留在京中吧,让驸马替你去。”

    “儿臣谢父皇体恤。”

    “嗯。”

    “四九。”

    “奴才在。”

    南宫让将一卷明黄的圣旨交给四九:“你替朕念念。”

    “遵旨。”

    四九拿着圣旨来到御案前,抖开。南宫让又说道:“你们坐着听罢,朕已屏退言官,家宴无需如此多礼。”

    “谢父皇。”

    四九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感怀膝下之九子三女恪尽孝悌,忠孝和乐;值此除夕宫宴特行大赏,以滋嘉奖。各赐:九州进供御马百匹,壮牛三百头、肥羊五百只、锦缎五十匹、黄金百两。另,各赐琼华,灼华、蓁蓁;三位公主景泰蓝手镯两副,金步摇十二钗、蜀锦五十匹、玉如意一对。望汝等戒骄戒躁,恪守本分。景嘉九年除夕,钦此。”

    众人皆起身跪地谢恩:“谢父皇。”

    “免礼平身。”

    “是。”

    南宫让沉吟片刻,说道:“烈儿,静女出列。”

    大殿霎时安静了下来,南宫静女下意识的看向齐颜,看到对方眼中流露出温和的宽慰,一颗心安定了下来。

    南宫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缓缓说道:“朕之爱女,生母早逝。朕,痛心怜惜养在膝下,亲自教养、百般呵护。然,朝物繁忙,朕纵有慈父之心亦难免疏忽,令朕欣慰的是:即便没有生母的教导,吾儿依然明事理,识大体、重孝道、亲手足。故此特加赏蓁蓁公主,食邑千户、柳珊瑚一樽、东海夜明珠一颗。”

    南宫静女叩首谢恩:“谢父皇。”

    齐颜平静的看着殿中的南宫兄妹,南宫让如此厚赏,不仅是在告诉南宫静女:他知道她受了委屈。同样也是在警告南宫烈:南宫静女并不是他可以欺凌拿捏的角色。

    其他人也多少有数,但心里难免有些不满,特别是几位皇子。

    齐颜不知道的是:渭国的公主是没有封地的,所以从一出生就有千户食邑,用以供养日常的吃穿用度。

    可是,南宫静女出生就有三千户食邑,赐封号那年加赏千户,及笄大礼又加五百户,出嫁时再加五百户……

    要知道,如南宫威这种名义上的“长子”也就五千户食邑。其余成年皇子均为三千户,而如南宫平,南宫离这两位不得宠的皇子不过一千户!

    同为公主,南宫素女身为长女,夫家又是君爵大族也只有两千五百户,南宫姝女仅有一千五百户,其中的五百户还是得益和南宫静女同日下嫁才得到的……

    公主不同于皇子,日后诞下子嗣也要随夫姓。

    这些食邑说白了就是便宜了“外人”,所以历朝历代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给公主的赏赐多为金银之物,不会给这么高的食邑。

    万幸,南宫静女是女儿身,否则定会遭到几位皇兄的猜忌。

    再加上自南宫静女出生起,各式各样俨然“僭越”的赏赐几乎每隔几年都有那么一两次,她又是唯一的嫡女,场中之人也就见怪不怪了。

    包括这次,她的食邑与二皇子南宫威并驾齐驱,后者亦是敢怒不敢言。只有暗自咒骂:便宜了齐颜这个异目子。

    南宫静女也没觉出赏赐有何不妥,这种殊荣伴随了她的成长。一个在蜜罐中出生长大的人,自然品味是不出甜蜜滋味的。

    但她能感受出父皇在为她“出气”,果然如齐颜所说。

    南宫让摆了摆手:“入座吧。”

    “谢父皇。”

    南宫让沉默的注视着大殿正中孤零零的南宫烈,足有数个呼吸。后者垂首禁声,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另外几位素来看不惯南宫烈的皇子,则有些幸灾乐祸:触谁的霉头不好?偏要挑父皇的心头肉!

    如果不是他的母妃与元后同宗同源,怕是下场早就如大皇子一般了!也万幸这小子烂泥扶不上墙,否则以父皇对元后马氏的深情,怕是要爱屋及乌……

    “烈儿。”

    “是!儿臣在。”

    “你可知朕为何单叫你出来?”

    “儿臣……不知。”

    南宫让冷哼一声:“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汝平日里自甘堕落,流连于风月场所,醉买芳春……朕,也权当瞧不见了。可是,你上个月是否乔装出府,当街调戏良家妇女?”

    “咚”的一声,南宫烈跪在地上:“儿臣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