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朋友那里逗留了几日,无处可去只能回到太尉府,陆权将他叫去询问,他也支吾的解释说:灼华殿下体恤准他回府小住几日……

    可到了上元节,陆权还是把陆仲行赶了出来,并对他说:身为皇室内臣,要时刻谨记身份,恪守本分、就算殿下准你回府,也不能失了分寸。

    陆仲行在街上游荡半日,又到听雨楼独自喝闷酒。却看到齐颜在灯谜阵上大放异彩,也看到了乔装的南宫静女小心翼翼的呵护齐颜走下擂台。

    烈酒入喉心更苦,陆仲行看着二人携手离开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自己错的离谱。

    如果自己不是那么冲动,一开始就用诚恳的态度与南宫姝女相处,或许也可以像他们一样……

    小时候自己满眼满心都是静女一人,却也记得南宫姝女的性子是极好的,孩提懵懂时,她也曾唤过自己仲行哥哥的。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没和她好好开始呢?

    那晚,陆仲行在灼华公主府外盘旋了一夜,想到南宫姝女决然的眼神和话语,最终没能鼓起勇气进去。

    第二天便在城南买了一座私宅,偷偷住了进去,一直到昨夜才硬着头皮回府。

    车厢内的气氛凝重,陆仲行如坐针毡。几次欲开口说些缓解气氛的话,却被南宫姝女冰冷的目光硬生生的逼了回去。

    他这才后知后觉的领悟:南宫姝女身上的傲骨,比嫡出的静女还要硬上三分……

    挣扎了几次终于开口,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车厢太闷,我……我去骑马。”

    南宫姝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更别说回应了。

    陆仲行讪讪的收回期待的目光,掀开车帘坐到了车辕上:“牵匹马来。”

    “是。”

    直到确定了陆仲行不会去而复返,南宫姝女的身子一下子瘫软了下来。

    昨日听闻陆仲行回府她便一夜未眠,将门窗落了锁还推了桌椅顶住了门,并在枕头下面藏了一把剪刀。

    如果陆仲行胆敢擅闯,南宫姝女已经做好了刺杀他,或者自尽的准备。

    作为一个不受宠的庶女,她接受了父皇安排的婚姻,甚至想过与他好好相处。

    她不是没给过陆仲行机会,是对方把事情做的太脏,太绝。

    彻夜未眠又强自紧绷了半个白天,南宫姝女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她软软的靠在车厢上,汗如雨下、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一想到今后每年的除夕寝殿门前都要挂上红灯,南宫姝女便毛骨悚然,那件事之后,她与陆仲行共处一个车厢都会感到无比恶心,哪怕对方在她视线中出现都会觉得难受。

    “人这一生,真的是太长了……”

    一滴清泪划过南宫姝女的眼角,最悲哀的是:她找不到活下去的希望,亦没有决然赴死的勇气。

    另一边,棋局已到了尾声。

    齐颜夹起一颗白子向一处落去,棋盘上突然出现了一只白皙小巧的手挡住了那个位置。

    齐颜抬眼,只见南宫静女白皙的脸颊透出淡淡的粉色,嘟着嘴:“不许落在这儿!”

    齐颜勾了勾嘴角,目光温和:“好。”手腕一转,落在了另外一处。

    南宫静女见了气的直跺脚:“也不许落在那里!”

    齐颜笑着将落子拾起,落在了另外一点。

    这次南宫静女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向后一仰靠在了车厢上。

    齐颜看了她一会儿,柔声说道:“殿下已有很大的进步,至少前三十手臣挑不出问题来。不过中盘和收官还是稍有欠缺。你看,黑子皆是零碎的小块连不成片,以至于下到最后黑子首尾不能相顾,东西无法照应……”

    南宫静女气的堵住了耳朵:“本宫不听,不听!狐狸心眼,上次明明说让四子已经是极限了,骗子!”

    齐颜灿然一笑,用略带宠溺的目光注视着南宫静女,并不答话。

    等对方发泄够了,拿下了堵在耳朵上的手才悠悠说道:“殿下想赢么?”

    “自然!你会有那么好心让本宫赢?”

    “臣已经让了四子,这么好的先手机会给了殿下,其他的就要靠殿下自己争取了。”

    南宫静女嘟了嘟嘴,虚心的问道:“本宫怎么才能赢。”

    齐颜温柔的回道:“我们来复盘。”

    齐颜虽然记得每一步,却有意让南宫静女来复盘。她想借此看看这位公主殿下是否真的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结果出乎齐颜的预料:南宫静女竟真的将每一步棋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过了前三十手,南宫静女每落下一个黑子齐颜都会叫停,点出南宫静女这一步的不足之处,并为她耐心的讲解局势和技巧,末了让南宫静女自己做出正确的选择。

    南宫静女落子后会询问这步如何,齐颜却笑而不答,拿起白子来重新下到另外一个位置。

    直到南宫静女落下收官子,发现自己还是输了。不过这次没有上一局那么惨,只输了十五个子。

    南宫静女看着棋盘沉默不语,虽然她琴棋书画都有涉猎,但每一门都犹如蜻蜓点水,知而不通。

    直到她也稍稍懂了一点围棋,才感受到齐颜的棋力有多么深厚。

    再去回忆齐颜最开始教她下棋时说的那番话,才明白这人是如何顾全了她自尊。

    原来,他对自己的体贴和包容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只怪自己后知后觉。

    想到自己一路走来的种种“任性”,心口酸酸的。

    “殿下可是乏了?那我们明日再下吧。”

    南宫静女帮齐颜整理棋盘,轻声说道:“不了,本宫的棋艺不精。”

    “殿下……?”

    “和我这种水平的人下棋也没什么意思,二姐的棋艺高超,明日请她来和你下吧。本宫在一旁看着。”

    齐颜整理棋子的动作不停,沉默了片刻:“依殿下所言。”

    第53章

    便将你拥入怀中

    天色渐晚,南宫静女掀开车窗向外看去。车队已来到一座城郊,道路两旁黑压压的跪着一片百姓。

    “这是怎么回事?”南宫静女问道。

    齐颜合上书卷揉了揉眉心,回道:“天子出行,百姓夹道相迎。”

    南宫静女面露欢喜:“父皇励精图治一心为民,百姓理应如此。”

    齐颜却垂下了眼眸没搭腔,南宫静女转而问道:“怎么不说话?”

    齐颜再三权衡,还是保持了沉默。

    南宫静女有些不高兴,索性不理齐颜了。

    定州太守携一众官员出城三十里跪迎,四九打开车门,南宫让站到了车辕上。

    黑压压的人群三跪九叩,跪匐在地三呼万岁。

    “臣定州太守,李远道携定州城内大小官员及百姓参见陛下。”

    “免礼平身。”

    “谢陛下。”

    皇驾入了定州城,定州是小城无法容纳一万精兵,只得让八千精兵驻扎城外,剩下的两千精兵随驾进入城内。

    南宫让曾特别下旨:此次祭祖沿途州府不得修建行宫,定州太守便将自宅修葺扩建了一番,用作南宫让下榻之处。

    南宫让坐上主位夸奖李远道恪守勤俭,对方听了跪在地上激动了哭了起来。

    因宅邸不大,膳堂无法容纳全部皇室成员,南宫让便下旨各自回房用膳,齐颜与南宫静女住在西厢房。

    出了正厅南宫静女自然的牵过齐颜的手:“走这边。”

    “谢殿下。”

    二人回到西厢沉默的用过晚膳,简单的梳洗一番躺到床上。

    虽然李远道将所有的家具都换成了新的,但西厢房的床远不如公主府中的拔步床宽敞,二人并肩躺在床上中间只有不到半臂的间隙。

    南宫静女的心中有个疙瘩,此时只剩她们两人忍不住问了出来:“刚才本宫问你话你为什么不回答?”

    齐颜沉吟半晌:“臣不知道说什么。”

    南宫静女转过身看着齐颜:“怎么会不知道说什么?”

    “臣不敢出忤逆之言,亦不敢欺瞒殿下;只能沉默。”

    南宫静女皱起了眉:“你不同意本宫的说法?”

    “臣不敢。”

    气氛再次陷入了凝固,又过了一会儿南宫静女说道:“你只管说,本宫会为你保密的。”

    又是一段长长的沉默,齐颜长叹一声:“还是不要说了吧。”

    “本宫让你说!”

    齐颜索性也转过身,与南宫静女面对面躺着,用极轻的声音说道:“殿下真的以为百姓夹道相迎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