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静女忖度片刻,慎重的回道:“官复原职怕是不可能了……不过免去他们的死罪,本宫还是有把握的。”

    齐颜大喜:“如此便好。”

    “午后本宫入宫一趟。”

    “殿下。”

    “嗯?”

    “臣……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殿下可否……不要将白石来找过臣的事情禀报父皇?臣……”

    南宫静女挑了挑眉:“你信不过本宫?”

    “绝无此意,臣只是……”

    南宫静女突然笑了起来:“怕死嘛?”

    “嗯。”

    南宫静女敛了笑容,灵动的眼眸中流淌着让人心安的暖意:“本宫心中有数,你放心。”

    “谢殿下。”

    齐颜“不经意”的向岸边望了一眼,春桃和秋菊还立在那里。

    隐在广袖里的手指动了动:不出三日,春桃必定离府。

    这是她昨日想到的一石二鸟之计,从一开始齐颜便觉得春桃和秋菊是她“操控”南宫静女的最大阻碍,春桃尤甚!

    这二人都已年近而立之年,经验丰富,目光毒辣、最主要的是南宫静女非常信赖她们。

    为了复仇,日后自己要不断的给南宫静女出“馊主意”。

    秋菊还好,平日并不多言。可春桃刚烈忠诚,万一被她看出端倪定会拼死提点南宫静女,这可大大的不妙……

    正所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

    春桃和秋菊犹如两盏明灯,一左一右的护在南宫静女身旁,让她这个置身于黑暗中的人颇为艰难。

    只有慢慢的将南宫静女的言路尽数剪断,自己才能更好的操控她。

    秋菊稳重谨慎,那就先从春桃开始。

    ……

    用过午膳,南宫静女进宫了。

    齐颜亦出府,先到公羊府走了一趟,将好消息告诉公羊家两位公子。以内臣不便久留为由,匆匆告辞。

    漫无目的的逛了几条街,转而向谢府走去。

    谢安在建府时充分考虑到南宫望的安全,将自宅建在僻静处,还在门前种了四季常青的竹林,这样能最大程度的杜绝外人的尾随。

    从前齐颜还以为这位谢安是一位雅士,如今看来是自己高看他了。

    进了谢府书房,谢安将一份用蜡油封口的信封交给齐颜:“主人让我交给贤弟的,看完后焚毁。”

    齐颜背过谢安抖开信纸,上面写的是南宫让回来那天,大殿上诸人的言行。

    当齐颜看到邢经赋的谏言后,眯起了眼。

    她将信丢到火盆中,看着它化为灰烬对谢安说道:“劳烦远山兄替我转奉殿下,初战告捷,短期内二皇子掀不起什么风浪。请殿下千万沉住气,切莫露出端倪。既然陆太尉抱病在床,殿下不宜再推举新的挂帅人选,以免落下结党营私之嫌。相信陛下不日就会有决断,殿下万不可自荐领兵。军功虽好,可洛北这趟浑水万万淌不得。”

    第66章

    真心回护遣忠仆

    南宫静女这一走就是大半日,在宫中陪南宫让用过晚膳才回来。

    未央宫失火,笃信命数的南宫让深信是自己用人失策,才会给爱女招来如此灾祸。

    许诺会尽快恢复未央宫的同时,还认真的聆听了南宫静女的谏言,赦免了三名在押大臣的死罪。

    并赏了南宫静女诸多财物连同赐给齐颜的三百卷古籍,装了整整三辆马车,风风光光的回了蓁蓁公主府。

    南宫静女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找到齐颜:“本宫回来了。”

    齐颜放下手中的书卷,迎上前去:“参见殿下。”

    南宫静女开心的笑着:“你们先下去吧。”

    “喏。”

    待春桃和秋菊离开,齐颜故作紧张的注视着南宫静女,后者还卖了会儿关子才说道:“明日公羊忠就可以归家了,父皇说念在这三人为朝廷效力多年小惩大诫,罚俸三年。”

    齐颜露出惊喜的笑容,躬身一礼:“多谢殿下。”

    南宫静女见齐颜眉宇间的忧愁消散,亦心生欢喜。

    由衷的说道:“今后再遇到这种事不要憋在心里,说出来本宫会为你想办法的。”

    齐颜看着南宫静女真挚的目光,心中苦涩,微笑回应。

    南宫静女稍坐片刻,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不早了,本宫先回去了。”

    “恭送殿下。”

    ……

    夜里,齐颜仰面躺在床上按住胸口,里衣下面是一幅栩栩如生的狼王刺青。

    这是自己作为撑犁王族的证明,就像渭国朝廷颁发给皇室成员的金册玉牒一样。

    没有这个刺青是不会被人承认的,那么洛北那位自称乞颜阿古拉的人会是谁呢?

    唯一可以断定的是:对方绝对不是女子。

    草原女子的族部图腾均被刺在腰间,对方能有这么大的号召力,一定是胸口有图腾的男子。

    又击退了额日和率领的大军,亦是骁勇善战之辈。

    莫非是六位托孤重臣的后辈子孙?

    若是他们,完全没必要借自己的名头。

    草原出事时自己不过是个八岁的孩童,虽有王室血脉却并无响亮的名声。

    况且,六位托孤重臣身份贵重,他们的后人同样具备一定的号召力……

    难道!

    齐颜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是自己的安达:古奇巴音?

    “哎。”

    齐颜重新躺了回去,怎么可能会是巴音?

    他与自己年纪相仿,当年留在王帐的人无一幸免,那么小的孩子又怎么可能活下来?

    而且巴音胸口的刺青自己是见过的,仆狼与狼王相差甚远,一眼就能辨别。

    ……

    次日中午齐颜正在与南宫静女对弈,秋菊突然来禀:宫中来人,传驸马爷入宫面圣。

    夹在齐颜指尖的棋子掉落,她不安的看向南宫静女。

    对方放下棋子,宽慰的说道:“本宫陪你去。”

    “谢殿下。”

    二人来到甘泉宫,总领内侍四九守在门口,似乎早知道南宫静女会同来,甩动手中的拂尘:“蓁蓁殿下请留步,陛下只传驸马爷一人进去。”

    若是换成别人南宫静女或许会仗着身份闯一闯,但四九跟在南宫让身边四十多年,所有的皇嗣都对这位忠仆都颇为敬重。

    南宫静女的心头一沉:父皇派四九公公守在这儿就是为了拦住自己,难道……

    “殿下……”齐颜低低的唤了一声。

    四九收回拂尘,目不斜视的说道:“驸马爷,别让陛下久等。”

    “是。”

    南宫静女向齐颜投去一个安慰的目光:“去吧,本宫就在这等你。”

    齐颜从角门进入大殿,拎着衣襟下摆来到大殿正中:“儿臣叩见父皇。”

    过了好一会儿,南宫让才放下手中的奏折:“知道朕为何宣你入宫吗?”

    齐颜将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身体紧绷:“儿臣不知。”

    南宫让冷笑一声:“回京后都见过什么人?”

    齐颜知道南宫让是在追责公羊槐的事情,但对方这么问,谢安的事情便不能带过,只得模棱两可的说道:“昔日故友。”

    “朕怎么不知道你与公羊府有旧?”

    “儿臣与公羊府二公子是景嘉四年童生试的同窗。”

    “你这是承认见过公羊槐了?”

    齐颜的身体抖了抖,跪匐在地上不敢出声。

    而这一细小动作自然被南宫让看了去,他冷冷的说道:“认清自己的身份,再胆敢做不知轻重的事情,休怪朕无情。”

    “是。”

    “念在你是初犯又是为了同窗之谊,这次便不追究了。”

    “谢父皇。”

    齐颜从地上爬起,垂首退了数步才转过身,单手扣在腹部迈着沉重的步子向殿门走去。

    出殿前,重重的捏了一把小腹上的软肉,才跨过门槛。

    南宫静女见齐颜惨白着一张脸,抬手去扶她的胳膊。

    谁知齐颜竟闪开了身体,目光复杂的看着南宫静女。

    南宫静女被齐颜的目光刺痛了眼:“驸马?”

    齐颜努力的扯了扯嘴角,后退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殿下先请。”

    出宫的路上,齐颜始终跟在南宫静女身后一步。南宫静女几次停下让齐颜走到她身边来,谁知齐颜却犹如被吓破了胆,低眉顺眼说:“不敢僭越。”

    南宫静女窝了一肚子火,好不容易挨到上了马车,开口问道:“究竟怎么了?为何突然这样?”

    齐颜按着双膝垂下头,用哀伤的口吻回道:“从前是臣不知轻重失了本分,今后定会谨言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