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烈亦举起酒杯:“小妹爽快,本宫定奉陪到底。”

    一名宫婢贴着正殿边缘绕了一圈,对着秋菊行了个礼低声说道:“秋菊姐姐,灼华驸马来了。”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秋菊跪在南宫静女案边,低声禀道:“殿下,二殿下驸马到了。”

    南宫静女秀眉微蹙:“他来干什么?”

    秋菊生恐南宫静女说出惊人之言,劝道:“陛下有旨:同辈皇嗣皆可为殿下祝寿。”

    南宫静女想了想说道:“你去问问二姐的意思,不行就打发了。”

    “……是。”

    自打丫鬟跑进来南宫姝女就猜到了七八分,果然……

    她免去了陆仲行日常的请安礼,上次见面还是在中秋宫宴上。

    看到秋菊为难的目光,南宫姝女淡淡说道:“来者是客,请他进来吧。”

    秋菊如蒙大赦,连忙去了。

    一旁的吉雅放下酒杯,问道:“要不要我换个位置?”

    “卑不动尊,雅妃娘娘尽管坐。”

    雅妃轻笑:“我们草原没这条规矩,他是你的驸马我可以坐到别处去。”

    南宫姝女略挺起腰身,抿了抿嘴:“凡事还要将求个先来后到的,请雅妃娘娘就坐在这儿吧。”

    吉雅突然笑了起来,往南宫姝女的方向凑了凑,用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那个驸马莫不是比我还惹人厌?”

    南宫姝女惊闻转头,却对上了吉雅饱含笑意的眸子,异目流彩。

    或许是这样的眼神能让人松懈警惕,南宫姝女的心里话竟溜了出来:“嗯。”

    南宫姝女张了张嘴,斟酌着要解释却听到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

    吉雅笑的花枝招展,引来一众注视。

    南宫姝女红着脸小声解释道:“雅妃娘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吉雅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拍了拍南宫姝女的手臂,依旧是只有二人能听清楚的声音:“那我可要见识一下了,究竟是什么人能比我还讨厌。”

    “娘娘……”

    正说着,陆仲行到了。

    南宫姝女立刻将头转了回来,目不斜视、一派冷清。

    陆仲行拎着一个用黑绸罩着的鸟笼子步入大殿,率先搜寻南宫姝女的身影,看到她身旁坐着的雅妃不由一怔。

    吉雅单手捂着笑痛的肚子,靠到南宫姝女的肩膀上、笑盈盈地与陆仲行对视,后者老脸一红收回了目光。

    “蓁蓁殿下恕罪,我来迟了。”

    南宫静女捏着酒杯扫了笼子一眼:“陆大人既然知道错过了开宴的时辰,还锲而不舍的赶来,真是令本宫感动。”

    众人都笑了起来,这句话看似玩笑实则是在告诉陆仲行他并不受欢迎,后者怎会不知?他硬着头皮跟着笑了一阵,将鸟笼子递给秋菊:“这份寿礼殿下定会喜欢的。”

    黑绸被拉开,笼子里是一只黑毛橙嘴的八哥鸟,在笼子里扑棱了一阵,竟开口说道:“殿下吉祥,殿下吉祥。”

    南宫静女果然感兴趣,逗了八哥一会儿吩咐秋菊将它养到寝殿。

    陆仲行立于正殿中央,南宫静女却并没有给他安排位置。

    吉雅悄悄捅了捅南宫姝女,示意她一起看笑话。

    南宫望呆呆的看着吉雅,魂儿早都被她妖媚的笑容给吸走了。

    二皇子南宫威见陆仲行面露尴尬,主动说道:“妹夫若不嫌弃,就与本宫共坐一案吧。”

    陆仲行安有不允之礼?

    他刚一落座,就轮到另一个人尴尬了。

    陆仲行的位置正好在南宫姝女的对面,二人四目相对、看到陆仲行眼中闪出的期待南宫姝女如坐针毡。

    她对这个男人的厌恶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少分毫,好不容易过了些平静日子,突然看到这张脸那些不堪的记忆又涌了出来。

    南宫姝女勉强坐了一会儿,终是挨不住这样场面,起身说道:“小妹,本宫出去透透气。”

    南宫静女点了点头:“百合,芍药、你们俩跟着服侍。”

    “不必了,雅妃娘娘没带侍女就让她们留下来伺候吧,本宫想单独走走。”

    陆仲行本想追出去,趁着这个机会和南宫姝女好好谈一谈,可他姗姗来迟又刚入座,就这样走了于理不合。

    他目送南宫姝女离开,端起酒杯:“我来晚了,自罚一杯。”

    南宫静女轻哼一声:“一杯怎么够?秋菊,给陆大人换海碗来。”

    在接到齐颜礼物的那一刻,南宫静女这些日子里积压的种种忧思化成了无边的怒火。

    此时她只感觉五内俱焚,喝再多的酒也浇不灭心中的火焰。

    她舍不得苛责齐颜,陆仲行算什么东西?即便儿时有些情分也早都在他强迫自家二姐后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秋菊不敢违命,斟酌着选了一个尺寸适中,既不让主子不悦又不让客人难堪的碗。

    南宫静女命人给陆仲行倒满:“就请陆大人自罚三杯吧……”

    南宫姝女出了正殿,直奔后花园却在湖心亭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齐颜。

    依礼她是该回避的,但一想到南宫静女消瘦失神的模样还是走了过去。

    穿过一直延伸到湖心的小桥,南宫姝女来到了齐颜身后。

    湖心亭立水中央,曾经盛开的荷花都已凋零、剩下一朵朵肥厚的莲蓬,景致稍减不过依旧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

    南宫姝女朱唇轻启:“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这一池子的荷花早都败了,妹夫又在空赏什么?”

    齐颜自然听出了南宫姝女的弦外之音,她依旧负手而立淡淡回道:“花败了方显出秋水潋滟,世人皆爱花依臣看水也是极美的。”

    南宫姝女来到齐颜身边,顺着齐颜的视线望过去:“若无荷花要这一池子死水又有何用?”

    齐颜抬了抬下巴:“还可以养鱼。”

    南宫姝女为之气结:“你……”

    齐颜适时转过来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沉如水:“子非鱼,焉知鱼?”

    南宫姝女怒极反笑:“你这是在说本宫多管闲事了?”

    齐颜收回目光,依旧看着亭下的池水:“臣下不敢。”

    “你还知道‘君臣有别?’静女她……”

    齐颜打断了南宫姝女的话:“正是知道,所以才不敢逾越半步。”

    南宫姝女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温厚知礼的人竟使起了诡辩,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强压下斥责之言。

    “齐颜,本宫是看着静女长大的,从未见过她像今日这般憔悴!你扪心自问自打她下嫁与你待你如何?你立府出去她恨不得将自己的府库都掏空了给你!十几辆马车没装下又派府兵挑着扁担给你送过去,整个京城都在议论!你呢?她的生辰你送了什么?一锭旧墨,亏你想的出!众目睽睽之下,她可曾责怪你半句?她是收了,你有没有想过这几位皇兄回府会说她什么?你还说你不敢逾越半步,这不是羞辱又是什么?”

    第94章

    十一年后的重逢

    齐颜隐藏在广袖之下的拳头紧了又紧,她何尝不知南宫姝女所言?只是个中苦楚不足为外人道哉。

    身边这个厉声指责她的人,是仇人之女亦是最关心疼爱南宫静女的人之一。

    齐颜没有再出言辩驳亦没有离开,如果留下来能让彼此的心里好受点,她不在意再多承受一些。

    而此举落在南宫姝女的眼中却变成了无声的抗拒……

    陆仲行猛灌了三大碗,总算是让南宫静女饶过了他。

    “二皇兄,臣出去透透气。”

    二皇子南宫威知道他想去寻找娇妻,略点了点头。

    南宫静女本想叫住陆仲行,一阵眩晕传来、她扶着额头缓了片刻,再回过神哪里还有陆仲行的身影?

    不仅如此,连吉雅也不见了。

    陆仲行倒是聪明,出门直接抓了个丫鬟询问南宫姝女的去向,便径直往后花园去了。

    陆家兄弟自幼与两位公主交好,特别是陆仲行在大婚前更是蓁蓁公主府的常客。

    无需引领,找到御花园易如反掌。

    而吉雅步子轻快地跟在陆仲行身后,二人来到先后来到湖边,看到湖心亭里南宫姝女和齐颜并立在一处。

    这一幕刺痛了陆仲行的敏感的神经,齐颜一直是梗在他心间的一根刺。即便他已经对南宫静女不抱幻想,可仍固执的认为若无齐颜也不会有这样一出荒诞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