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这样回答了,但他还是叫空姐拿了毛毯。

    “睡一下吧,到了叫你。”他说道。

    时渺没有回答他的话,任由他帮自己将毛毯盖上后,她也只扭头看着窗外。

    两个小时后,飞机抵达海城。

    那时,天色已经临近黄昏了。

    时渺在机场附近买了两束花。

    白色的小雏菊。

    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了目的地。

    整个过程,容既都没有说话。

    四季如春的城市,这个时候姜城还是大雪纷飞,这里的晚风却已经和煦而温暖。

    下了车后,时渺便自己走在了前面。

    容既跟在她身后。

    很快的,他看见了郁寒和郁词的墓碑。

    还有一块……无名碑。

    尽管从一开始他就已经猜到了她的目的,但此时真的看见这块墓碑,他还是觉得心头猛地收紧!

    他的嘴唇立即抿紧了,挺直了腰板也没再往前走一步。

    时渺也没有看他,先将花束放在郁寒的面前后,她徒手将墓碑上的灰尘和野草拔掉。

    然后,她又到了郁词的墓碑前。

    她没有给他买花。

    因为她知道,郁词还活着。

    虽然如此,但她还是将郁词的墓碑清理了一番,抬手将照片上的污渍一点点擦干净。

    然后,她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最后那块墓碑上。

    ——没有照片,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死亡时间。

    不管来多少次,不管时间过去多久,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每次看见这块墓碑时,她都会觉得心口上的那道伤疤又往里刺深几分。

    国之前,她可以重新接受容既,不是因为她忘记了过去的事。

    事实上,恰好相反。

    她从来都没有忘记。

    只是选择将那些伤口掩埋,但现在她才发现,掩埋并不代表痊愈。

    而现在虽然还是痛,但至少……她能面对了。

    闭了闭眼睛后,她转头看向旁边同样沉默了一路的人,“你知道这里的人……是谁吗?”

    容既动了动嘴唇,声音嘶哑,“知道。”

    时渺点点头,“对,是我们的孩子。”

    她的这句话一出,容既只觉得好像有人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心脏,狠狠地开了一枪。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也知道,“他”无法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原因,是自己。

    “其实我一直很想知道,当初、这么多年,你有没有为他……难过过?”

    第716章 就够了

    容既看了看那块无名碑,又看了看郁时渺。

    然后,他突然笑了一声。

    ——他的确不喜欢孩子。

    当时逼着她,想要她将孩子生下来,也的确是因为他想要捏住一个筹码,想要将孩子当成捆绑她的一条绳子。

    但他也曾经真心的期盼过这个孩子的来临。

    也曾幻想过,他们会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郁时渺自然会是一个好母亲,而他,也会努力做一个好父亲。

    尽管他的生命中从来不曾出现过这个角色。

    郁时渺出事的那天晚上,是他送她到的医院,引产手术也是他签下的名字。

    但她不知道,在签名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抖得甚至连名字都写不下去。

    那一瞬间,他清楚的知道,那个一家三口的梦,碎了。

    如同童年时他母亲打翻的那一个蛋糕,砸碎的某一只花瓶,就此将他的人生和情感割裂一样。

    他和郁时渺的人生,也就此碎了一地。

    而逃避这一切的人,其实不仅仅是她郁时渺。

    他也一样。

    所以哪怕他知道她将孩子葬在这里,他也没来看过一眼,所以那两年他才不敢去见她。

    “郁时渺。”容既的声音嘶哑,“在你眼里,我是有多冷漠?”

    他的话让时渺一愣,然后,她垂下眼睛。

    容既在她面前蹲了下去,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郁时渺,你可以说是我害死了他,但你不能说我对他……没有感情。”

    他用力的扣着她的手腕,牙齿也慢慢咬了起来。

    他的体温通过掌心不断的传入时渺体内,犹如火烧,又如同长满触手的沼泽。

    时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垂下了眼睛,嗯了一声。

    容既不明白她这声回答的意义,眉头也拧的更紧了,正要再说什么时,时渺却已经将手抽了出来,轻声说道,“这就够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也不明白沈幸年话里的意思。

    够了……是什么意思?

    但她没有跟他解释,只撑着站了起来,转身,“我们回去吧。”

    容既就蹲在原地没动。

    直到郁时渺都走出一段距离后,他才后知后觉的明白她的意思。

    犹如在法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