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注意到唐栗的目光,顿时一张脸憋得似乎要滴出血来,他赶忙走上前想拿开衣裤:“我衣服上有点脏东西,就想脱下来洗一洗……”

    话音未落,便有一只手抢先拿走了衣裤。

    沈玉愣了愣,红着脸看向唐栗。

    唐栗略显不自在地撇开和沈玉对视的视线,随后扯着嘴角勉qiáng笑了笑,说道:“你快洗澡吧,我帮你洗衣服。”

    说完,唐栗转身走出浴室。

    步伐快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赶他。

    砰咚一声。

    唐栗顺手把浴室门关上了。

    他站在门前没动,手里紧攥着半湿的衣裤,半晌,重重舒了口气。

    就在唐栗准备抬脚离开时,冷不丁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他鼻子里涌出来,他霎时愣住,伸手在鼻前轻轻抹了一下。

    放下手,看了一眼。

    刺眼的猩红色。

    他流鼻血了。

    唐栗:“……”

    他走到茶几前,扯了两张纸巾擦gān净鼻前的血,才若无其事地喊了客房服务。

    没等多久,酒店的服务人员便来敲门。

    唐栗把沈玉的衣裤jiāo给服务人员,仔细jiāo代对方把衣裤清洗并烘gān,随后关上门,坐到沙发上,这么一等就是一个小时。

    周澈买来的衣服穿在沈玉身上刚好合适,洗完澡的沈玉浑身清慡,连带着心情也愉悦起来。

    走出浴室,沈玉第一眼就看到塞在唐栗鼻孔里的小纸团,不由得担心起来,脚步踉跄地走过去:“你鼻子怎么了?受伤了?”

    唐栗偏头躲开沈玉伸来的手,表情尴尬:“没事,不小心撞了一下。”

    沈玉问:“把鼻子撞流血了?”

    “没有。”唐栗下意识否认,“没有流血。”

    沈玉显然不信:“……那你用纸团堵着鼻子做什么?”

    唐栗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这是未雨绸缪,预防鼻子流血。”

    沈玉:“……”

    他还没有蠢到唐栗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地步,不过既然唐栗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他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接下来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相对无言。

    之前五天里,沈玉憋了一肚子的话想对唐栗说,没想到这会儿见着了唐栗本人,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总感觉说什么都累。

    他想向唐栗解释他没有出面帮忙的原因。

    他想让唐栗知道这段时间他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他想问唐栗究竟是如何从沈家人手里平安无事的逃出来的。

    以及……

    不久前的电话里,唐栗口中的“家”是哪个“家”。

    无论哪个疑问,都无法用三言两语解释清楚。

    沈玉光是想想就觉得累,身体累,心更累。

    想了想去,他只好催促唐栗先去洗澡,有什么话等到洗完澡之后再说。

    沈玉本想趁着唐栗洗澡的时间整理一下自己混乱的思绪,哪知道唐栗洗澡非常迅速,不到半个小时,就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了。

    正撑着下巴、陷入沉思的沈玉听到脚步声,条件反she性地回过头,顿时皱起眉心:“你怎么不把头发chuigān?”

    “很快就gān了。”唐栗随意挠了挠头发,然后坐到沈玉对面的沙发上。

    两个人继续大眼瞪小眼。

    最后,沈玉轻轻叹了口气,认输地开口:“你去浴室把chui风机拿出来。”

    “好。”得到命令的唐栗跑得飞快。

    沙发附近没有插座,沈玉便让唐栗坐到chuáng边,他则盘着腿坐在唐栗身后,打开chui风机,在温热的轻风里,十指缓慢地揉着唐栗的头发。

    一时间,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呜呜的风声。

    他们都没有说话。

    温馨的感觉在空气中蔓延。

    沈玉看着唐栗乌黑的后脑勺以及宽阔的背脊,心里感慨良多。

    “我……”

    “我……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

    沈玉揉着唐栗发丝的动作顿了顿,他本想等唐栗继续说话,结果等了整整一分钟,都没听到唐栗的任何动静。

    于是沈玉笑道:“你想说什么?”

    “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唐栗把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淹没在源源不断的风声中。

    沈玉差点没听清楚唐栗在说什么,他关了chui风机。

    刹那间,房间里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你说吧。”沈玉开口,语气平静,“什么重要的事情。”

    其实在沈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只是他心里还抱有一点幻想,希望那些念头只是他胡思乱想的产物。

    然而唐栗轻易打碎了他的希望。

    沈玉听见唐栗说:“我要回家了。”

    “哪个家?”

    “唐家。”

    “……”沈玉想笑,却发现他一点都笑不出来,甚至有种想哭的感觉,心里很酸很胀很难受,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什么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