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羡忽然问道:“我父亲是什么时候找您交代这件事的?”

    蒋征鸣回忆片刻:“是四年前的一月份。”

    在这一瞬闻羡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像是浸在满是寒霜的冰水里,她指尖微颤地抚上滚烫的茶杯,垂下眼遮住了眼内所有的情绪。

    她一直以为这是闻天霖早就为她准备的,却不想在时间上是那么仓促。

    也是在四年前的一月份,闻羡和秦颂订婚了。

    晚上八点。

    闻羡慢吞吞地走出了茶馆,等她上了车她的脑子还嗡嗡作响,直到沈临戈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闻羡,闻羡?羡羡,你怎么了?”

    闻羡倏地转头看他,他的黑眸里有掩饰不住的担心。

    半晌之后闻羡忽然倾身抱住了沈临戈,她紧紧地搂着沈临戈的脖子,声音发颤:“你抱抱我,我好冷。”

    沈临戈在片刻怔愣之后伸手抱住了她。

    他的大掌轻抚上闻羡的黑发,低声道:“没事,有我在,不害怕。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你这样我很担心。”

    闻羡没有说话,只是趴在他的肩头喘着气。

    车窗外树影晃动。

    起风了。

    -

    闻羡是被沈临戈抱上楼的,期间她一直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直到她被他放在沙发上,球球也颠颠地跑过来钻进她怀里她才缓过神来。

    沈临戈蹲在闻羡身前,他仰头看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

    他漆黑的瞳孔里映着她苍白仓惶的小脸。

    闻羡张了张唇,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下意识去牵沈临戈的手。

    沈临戈伸手将她的手攥在掌心,温热的触感传来,他的手宽厚、干燥温暖。

    闻羡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一点点恢复。

    她轻声道:“戈戈,我..我父母的死好像不是意外,四年前的那个冬天,他们不仅给我和秦颂订了婚,还提前给我留下了遗产。”

    “如果秦爷爷说的是真的,那百亿资产他们也是那时候准备的。”

    闻羡不自觉地红了眼圈,她小声抽泣了一下:“他们是不是早就是知道自己会出事?所以才..才早早地帮我安排好以后的事。”

    “那他们的死真的是意外吗?”

    沈临戈的心也随着她的眼泪变得沉闷。

    他看过四年前那场飞机失事报告,那时闻天霖和常霜从国外回来,却突然遇上了雷暴,然后在附近的一座小岛上坠毁。

    沈临戈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有力:“羡羡,我会去查,查关于那场事故的所有资料,包括飞机上所有机组人员的身份。”

    他轻声安慰道:“先不要着急,你相信我。”

    “我会找出事情的真相。”

    闻羡红着眼睛听沈临戈轻缓的声音,他面上的神情是难见的温柔,黑眸里写满了心疼,但她见了却更想哭了。

    于是她瘪瘪嘴就想放声哭,但是沈临戈却蓦然收紧了掌中的力道。

    他的声音压抑而克制:“不许哭。”

    闻羡委屈巴巴:“我难过。”

    沈临戈一步都不退让:“你再哭我明天就走。”

    闻羡更想哭了:“呜呜呜,我都这么惨了你还威胁我。”

    “哇呜呜——”

    沈临戈:“......”

    他面对她根本无计可施。

    于是他陪着小姑娘哭了大半个小时,她哭了多久他的心就闷了多久,要是闻羡再哭下去沈临戈疑心自己会窒息。

    好在她哭着哭着便累了。

    闻羡哭累之后就缩成一团在沙发睡着了,球球一声不吭地蹲在沙发上看着闻羡,聿也偷偷摸摸地在后面探出了脑袋。

    他们都很担心她。

    但是沈临戈刚有起身的动作,聿就立即躺好装死。

    沈临戈去浴室拿了热毛巾出来,他弯腰小心翼翼地为她拭去了脸上的泪痕,做完这些之后沈临戈便抱着闻羡回了房。

    将她塞进被子里之后沈临戈开了一盏小小的壁灯,免得她醒来的时候害怕。

    球球已经自觉地在枕头边揣着手手趴好了。

    闻羡侧躺在床上,昏黄的灯光照在她的小脸上,她的鼻尖还红着,睫毛也湿哒哒地黏在一起,整个人看起来就小小的一团。

    精美又脆弱。

    她的呼吸很轻,但很均匀。

    沈临戈伸手轻抚了抚她的发,他又将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张照片上。

    须臾之后,他低声道:“晚安,羡羡。”

    ...

    秦家。

    这一晚秦怀书房的灯一直亮着,他板着脸坐在书桌前看着秦赞给他看的资料,上面的证据都显示闻天霖四年前骗了他。

    闻家在破产之前的账务没有丝毫变动,他从哪里变出那百亿资产给他?

    而常霜更不用说了,她出生于普通家庭,父母都是退休工人,还有一个哥哥。

    她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才认识了闻天霖,嫁给闻天霖之后她哥哥常立谷的公司规模扩大了不少,想来闻天霖帮了他们不少忙。

    常霜去世之后常立谷逐渐将产业迁移到了明城,他们一家人都接受不了突然其来的打击,自那以后他们只有每逢清明才回来黎城祭奠闻天霖和常霜。

    秦怀重重地将文件拍在桌上,他的脸色不太好:“他骗了我!”

    秦赞淡声道:“取消婚约对阿颂来说是一件好事。”

    秦怀沉默了片刻之后问道:“阿颂说你会解决资金链的事情?”

    秦赞抬眸看着已白发苍苍的秦怀,轻声道:“爷爷,我替秦氏解决资金链的问题之后就会请辞,我将秦氏还给您。”

    秦怀诧异道:“你说什么?”

    秦赞的指尖在袖口上微转:“我知道您的打算,父亲留给我的股份我会原价卖给阿颂,自此以后秦氏的发展就与我无关了。”

    秦怀怔住,他忍不住起身道:“阿赞,爷爷从没这样打算过。虽然我从小偏爱那孩子多一点,但你也是爷爷的孙子,你怎么能不管秦氏呢?”

    秦赞轻叹了一声:“我知道您一直在担心我母亲那边。至于秦氏您不必担心,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不会不管阿颂的。”

    秦怀想了一会儿,他沉声问道:“你想好了?”

    秦赞颔首:“是。”

    秦怀抓紧了手里的拐杖,虽然他一直担心阿赞的外公外婆对秦家怀有恨意,毕竟他母亲的死他们秦家也有责任。

    但是秦赞到底还是姓秦,他从没想过秦赞会这样决绝。

    -

    闻羡是在凌晨醒来的,她躺在自己的房间里,房内还亮着幽幽的光,而她的耳边是球球小小的呼噜声,球球睡得正香。

    她下意识地想去找沈临戈。

    闻羡悄无声息地开门偷偷溜到了客厅。

    客厅里一片黑暗,闻羡小心翼翼地摸到了沙发旁,她隐隐能看到上面躺着一个人,她轻手轻脚地往沙发上躺去。

    沈临戈微微动了动,他抬手摸了摸闻羡的脑袋,毛茸茸的一团,像是球球。

    不一会儿他便又睡过去了。

    闻羡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她往沈临戈胸口小幅度地蹭了蹭。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闻羡却始终没有睡着,她睁着双眼看着黑暗。

    她静静地依偎在沈临戈的身边,只觉得前路即使一片黑暗她的身板却始终亮着光,他不会让她摔跤,而且会一直保护着她。

    她想起自己以前说的话,她说会努力喜欢他,那现在她对他的感觉是喜欢吗?

    闻羡在这样想法之中逐渐地睡去。

    ...

    沈临戈醒来的时候觉得有点不对劲,他原以为昨晚是球球钻到了他的怀里,可他却触到了某样温热的东西。

    他骤然睁开了眼睛。

    昨天的小哭包正蜷缩在他的怀里,她的手还放在他的胸前,白嫩的脸上被压出了一个小小的印子,浓密卷翘的睫毛安静地垂着。

    淡粉色的红唇微张。

    沈临戈忽然僵住。

    闻羡怎么会跑到沙发上来?

    他收回了手,半晌之后低声喊道:“羡羡,你醒一醒。”

    闻羡:“呼——”

    沈临戈:“......”

    她在他怀里睡得正香,丝毫不知道她的举动给他带来了多大的困扰。

    沈临戈拧着眉起来,然后又抱着她走向了卧室。

    一开门,球球正歪着脑袋看着他们,透亮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们。

    沈临戈:“......”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心虚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