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苑吃完了,阿婆见她们在聊天,先收了桌,擦干净。

    等阿婆离开了,吉苑才说:“我无所谓,上学或不上学。”

    “是因为她干涉你选马哲?”

    廖蓬欢想到升高三那个暑假,同学们基本都定了目标学校和专业,开始向着那个方向努力。但张絮眉让吉苑参考的是汉语言文学,自那后,吉苑就与现实越区隔开。

    “我也不喜欢马哲。”

    “那你当初为什么想选?”

    吉苑摇头,不作声。

    廖蓬欢只能自己猜测,“你物质富足,没有追求,所以精神会相对贫瘠?”

    “不是贫瘠,”吉苑默了默,说,“而是平和空。”

    “那还不是缺乏欲望……”廖蓬欢嘀咕念。她其实不懂吉苑自身的架构,但相处以来,她清楚吉苑本身就是个打破固有架构的存在。

    廖蓬欢又苦口婆心,“苑妹,快滴返学啰!虽然你家地产铺头多,不缺钱,上大学求学历找工作,于你来说可能就是一个名词而已,但是人生的体验感不一样。”

    廖蓬欢伸臂指外沙那片海域,说:“静止下也该汹涌,如果像你这样,人会‘沉没‘。”

    阿婆拖来插排,开起风扇给她们,口中念道:“好热啊!听讲2号台风‘鹦鹉’台风将进入广西,今晚或明日就到北海啰。”

    吉苑抬头远眺,外沙岛上晴空如海镜,而之外的天空,灰雾雾的,积藏力量。

    心底有什么在撕裂。

    暴风雨来了,她也许就不会沉没。

    吃完糖水,下一站是北部湾中路的和安商场。

    喜欢的男生快过生日,廖蓬欢要去买礼物,让吉苑陪同挑选。

    商场一楼有男装,中价位的休闲品牌,廖蓬欢进了一家三字母的店,挑了几顶鸭舌帽,让吉苑选。

    吉苑指卡其拼酒红帽檐的那顶,比众多纯色特别。

    廖蓬欢翻吊牌看,咋舌,“499呢,你可真会挑。我这两个月剩的生活费不多了,买了后吃糖水都要掂量。”

    吉苑低头解包包的扣,廖蓬欢忙压住她手,“干什么!我不要你的钱。大不了回家跟我妈卖惨,她骂两句,就会给我提生活费了。”

    虽然以前到现在,吉苑没少请她吃东西,但是大价格的,她不能收。况且礼物讲求心意,不能代他人手。

    既如此,吉苑随她。

    廖蓬欢也觉得这顶鸭舌帽特别,学长肯定喜欢,买就买吧。她拿去柜台付款,问收银员打不打折,有没有返积分,或者能给张电子券之类的。

    吉苑看着廖蓬欢的动作,神态;听讲的话,其内的话意。她微微出神。

    廖蓬欢的人生是有轨迹的。

    不像在旷野,不像行荒途。

    商场内转了一遍,走出来天已经阴了。

    空气很闷,人站在室外,有呼吸不动的错觉。

    拦了出租车,车里开的空调,廖蓬欢坐进去就歪座椅里,发出喟叹:“命回来了!!”

    吉苑直腰端坐,眉眼静着,看迅速翻过的风景。

    廖蓬欢家住海城区八小附近,和吉苑家顺路,但八小比老街近,她先下。

    廖蓬欢开门下车,又走到另一侧,吉苑降下车窗,柏油路的热浪烘过她的脸。

    “苑妹,我走啦!下次就鬼节2再见啰!”廖蓬欢伏在车窗边,又在吉苑胸口揩油,然后色眯眯地抛媚眼。

    吉苑跟她挥手,她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用跑步的步伐赶去能乘凉的地方。

    张记宾馆也在老街,与珍珠铺隔着二十几米,吉苑下车直接到那里。

    玻璃门关着,里面开了空调。

    冼姨在前台里面,起身对吉苑笑,“苑妹,来了啊。”

    吉苑点头。

    冼姨也是老员工,守这铺头有二十多年了。这两天的营业款她早准备好了,除去备用金,一共两万,用红封裹了交到吉苑手里。

    “苑妹,你妈妈说这些钱单独给你,明天你二十岁生日的红包。”

    吉苑收下放包里,说:“知道了。”

    “那冼姨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

    出了门,吉苑没往街头走,反而向街尾。

    张记宾馆旁边有条巷,叫街渡口巷,通过这里可以到外沙码头。

    出了街渡口,向前走几步,穿过滨海路,就有阶梯可以下海。

    下午的时间,渔船都靠在岸线,半搁浅半在水。

    吉苑一个人坐梯上,退潮的滩涂裸露,海波平缓,近呈黄绿色。

    海面之上,云层积厚,沉压压地向她迫近。

    海风入喉,独有的湿腥,躁动。

    她静静等着,等着暴风雨将她催毁。

    第2章

    回去时,渔民纷纷从吉苑身旁过,他们的目的是岸线的渔船,要在台风来临前加固缆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