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川在社会厮混已久,也知衡量,答应后照弋者文说的,引起林豪夫妇的注意,逮着机会说自己凄惨的身世。林豪夫妇果真起了恻隐之心,让他跟他们回钦州的家。

    那晚的老街连廊,李明川紧挨着弋者文睡,睡不实也叹气。

    弋者文察觉到他的不安,开口问:“想什么?”

    “感觉会不自由。”

    “自由好,还是吃饱好?”

    李明川咬咬牙,下决心,“吃饱好。”

    弋者文安抚地拍拍他的背,“去了那里别放肆,你就当给人打工,低声下气讨好他们就行。有书读就认真读,做个拥有决定权的人。”

    李明川点头,忐忑地问:“你会来看我吗?”

    弋者文沉默几秒,才道:“会,明天让他们给你写张纸条,居住地址和身份证信息都要有。等我去拿。”

    “我知道了。弋哥,明天我就要走了,你一定要好好地活。”

    弋者文低低地嗯了声,说:“5月14日。”

    那是李明川的生日,也是他离开的日子。

    歌循环了一遍又一遍,蓦然停了。

    电脑屏幕显示续费提醒,弋者文看到歌名[够钟]。

    下机到公园,长椅里度过一晚。

    6月24日早。

    弋者文在小区大门守到中午,依旧没有见到李明川和林豪夫妇。

    他在旁边小店使用公共电话,拨打寻亲启事的号码,电话通了,那头开口就问是不是有林民川的消息。

    弋者文说:“没有。”

    “哦。”失望的声音。

    弋者文直言:“李明川现在在哪?”

    “啊?明川……你说谁?我不知道!”

    电话突然挂断,再打过去就是忙音。

    车行人往,弋者文站在大街上,天空滚着积雨云。

    两年时间,可改变的太多了。

    他想做的那棵树,不知是好好生长,还是已经枯萎。

    终究是没有用。算了。

    当天下午,又落起雨,弋者文买车票回北海。

    从客运站直接打车到沙脊街,进了九斤的算命馆。

    第13章

    这两天吉苑都待在房间。

    那堆有红有黄有绿的药片胶囊,散成了床面开出的花朵。

    吉苑有时望着大海怔愣,有时看到楼下娇嫩的粉龙沙,转身躺到床上,她拥抱住自己的花儿。

    觉得它们比得到张絮眉照顾的粉龙沙,更漂亮。

    体温烙下药片的颜色,印在吉苑的肌肤,她的花朵惨淡。

    吉苑倏而意识到,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张絮眉就站到了对立面。

    她们是怎么走到如今的关系?

    七岁前的记忆,吉苑最深刻的是父母深夜的争吵。吉雪春的摔门而去,张絮眉忍哭的啜泣,都令她无助害怕。

    后来父母决定离婚,张家亲戚出来劝说,张絮眉就跟他们都断了来往。此后,吉雪春分得一套房子,吉苑就跟随张絮眉生活。

    起初张絮眉仍像以前那样,每天梳妆打扮,看书写字,伺弄花草,日子过得精致充美。

    可就在房子过户那天,张絮眉看到吉雪春声称的灵魂伴侣。那是个衣着过时,面相扁平,丝毫不起眼的女人。

    张絮眉签字,房产证更名,吉雪春携伴侣离开。

    张絮眉没有立即离去,坐在产权登记大厅冰冷的铁椅里,吉苑看到她紧攥着双手,指尖失血颤抖。

    张絮眉是70年代的独生女,家境殷实,父母虽感情破裂,但对她赋予厚望,公主般昂贵地养大,她一生的姿态都那么高傲。

    而吉雪春却用尽一切张絮眉在意的,来折辱她:父母貌合神离的婚姻;她渴求的外人羡慕的完整家庭;一个比她平庸却得深爱的女人。

    之后,张絮眉书也不看,字也不写,不修边幅,整个人颓丧度日。可她始终保持风度,不提吉雪春的过错,不迁怒吉苑。

    那一年吉苑没有上学,每日三餐将饭食端到张絮眉面前,每日都能见到她挣扎欲碎的目光。

    吉苑能共情那个目光。张絮眉渴望抓住什么,渴望再次得到寄托,以此供她解脱。

    后来的某一天,她貌美翩姿地走进家,请来一座佛像,信因果,信业力,以信仰拯救之。

    6月25日,端午假期开始,游客增多。

    吉苑今天要去珍珠铺帮忙,她拾起了所有药片胶囊,堆进床头柜抽屉里。她开门看了眼佛像,檀香还在燃,下楼到书架前拿钥匙,那本《春雪》的书角书脊已经磨损,沾了锈色。

    客流量翻倍,珍珠铺里叶姨和吉苑忙得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王玟因家婆摔断腿回北海,照料好后,就到老街张记南珠珍珠铺。

    吉苑在替客人挑南珠,王玟自来熟地在柜台后找个不碍事的地方坐,对她说:“我就待会,不用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