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手让吉苑躺下,衣服卷到胸口?。冰凉的?凝剂涂抹,探头在腹部滑动。

    起初没有?声音,助手敲了下键盘,急促用?力的?心跳声响起。略略听来,有?些像火车驶过的?声音。

    吉苑侧着脸,仰看屏幕上的?黑白影像,说:“你?帮我喊一下他好吗?”

    半截话,助手听明白了,走出房间。

    没多久弋者文进来,听到杂乱似蠕动的?声响,眼睛适应了会?光线,才看清室内的?b超机。他不懂这些,但奇异的?是,耳中的?嘈杂快速谱成?一串有?规律的?心跳。

    吉苑坐在一张矮床上,她光着饱满的?肚子,视线凝在b超屏幕上。她没有?回头看,而是伸手指着那张定格的?影像。

    “你?看,他不是一团血肉,他有?手有?脚,拥有?强健的?心脏。”

    弋者文不作声,什么时候走的?,吉苑不知道。

    巷子外的?街道。

    弋者文故意走远,直到巷子口?成?为一个?模糊的?点。他站路边抽烟,阳光很?暖,心底一股凉意慢慢地,慢慢地往骨肉里渗。

    他边抽烟,边继续远离,怕自己做出错误的?决定。既然要恨,那就恨得彻底,恨到心底再?无法让那一眼的?深刻扎根。

    身后有?人?在说话,一位阿姨扶着年轻女孩,从弋者文身旁路过。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在你?才一个?多月,做了好好休息,对身体?伤害没那么大……里面那个?哟,都六个?多月了,生下来放医院都能活了,作孽啊!”

    虚弱的?女孩依偎着阿姨,逐渐远去?。

    弋者文不知道何时滞住了脚步,烟也无声无息的?熄灭了。他尝不出烟的?焦油味,听不进外界的?声音。

    他看到远处有?一段闪烁的?河带,璀璨,深远,仿佛是指引。

    “手术室”里。

    助手右手举起针筒,将?里面的?空气挤出,左手握住吊瓶,正要往里加药水。突如其来的?一股力,将?她撞出去?,针筒也掉在地上。

    “你?!”肩膀又被猛地一推,助手甚至没看清楚来人?,就被关在门外。

    门拍打了几下就没声了。

    弋者文将?针管拔掉,针口?因为没有?按压,汩汩地冒出血珠。他摁住吉苑的?肩膀,双目泛着疲惫的?血丝。

    “这是什么药水?”

    吉苑躺在检查床上,一盏昏黄的?灯虚映在她头顶,她在弋者文的?眼里看到一片壮烈的?朝云。

    “引产是先让胎儿死亡,再?催产。你?说这是什么药水?”吉苑看着他,反问。

    弋者文清楚这个?后果,可当得到确认,他还是感到无力。

    灯光昏昧,时钟一秒一秒地敲。

    吉苑撑起身,目光拂过他的?眉眼,忽而生起一种被打磨过的?感觉。他很?累,也远没有?两年前那般锋利。

    “弋者文,你?每次见我都在抽烟,你?总是想借助什么,去?抗拒你?内心的?矛盾。”

    “弋者文,你?喜欢我。”

    “矛盾……喜欢……”弋者文的?语气含着丝不确定,他的?眼睛又变得安静,他陷落在另一段时光里。

    他第一次见到吉苑,就记住她了,可之后她做的?事,将?他的?妄想断得彻彻底底。他惧怕那个?成?型的?胎儿,惧怕和吉苑之间的?联系,他惧怕在矛盾间偏向的?自己。

    如果他接受了,如果他能一直看着她,那这些年支撑他的?恨算什么?

    如果无法接受,那深藏在他心中的?,干净的?第一眼又算什么?

    不过无所谓了。

    “是,我喜欢你?,我仍旧无法拒绝你?。”他坦坦荡荡。

    吉苑靠近,轻吻了他一下,“谢谢你?的?喜欢。”

    弋者文捧起她的?脸,吻咬着她的?唇,笑道:“有?意思!真有?意思!”

    那笑声,悲苦至极。

    他们离开诊所,到附近集市买到一捆绳索。

    弋者文问路,找到那条河。余晖灿灿,河水净碧,河岸树茂草绿,清风远拂。

    “这里风景挺好。”吉苑说,任弋者文用?绳索捆绑自己手腕。

    绑好后,弋者文拿出在集市买的?蓝色发圈,“换上这个?,行吗?”

    “为什么?”

    “我讨厌紫色。”

    吉苑忽然笑了,点点头,“你?帮我。”

    弋者文绕到她身上,将?发上的?水晶发圈拽下来丢河里。他手拙,扎个?头发几分钟。

    他回到吉苑面前,吉苑晃晃发尾,问:“好看吗?”

    他摸摸她的?脸颊,“好看。”

    吉苑笑了,弋者文直直地看着她,想要记住她的?笑容,记住她此刻干干净净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