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

    白晶晶换下官服,依旧是一身清爽利落的素色衣裙,长发简单束起,别着补天簪。

    她手中托着一个不大的锦盒,盒中是她准备的贺礼。

    一枚采自昆仑玉髓、由她亲手雕琢温养、隐含龙凤和鸣祥瑞之气的玉佩,以及一匹流光溢彩、不染凡尘的云霞仙锦。

    纵地金光起,直下南赡部洲。

    女儿国,依旧是她记忆中的模样,却又截然不同。

    都城之内,早已不是昔日那般只有女子穿梭的静谧。

    如今街道两旁张灯结彩,大红绸缎从城门一直铺到皇宫门口,家家户户门前悬挂着喜庆的灯笼。

    空气中弥漫着花香,酒香和人群的欢声笑语。

    无数女子,无论老少,都换上了自己最鲜艳的衣裙,鬓边簪着新采的鲜花,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

    孩童们追逐嬉闹,商贩的叫卖声都透着喜气。

    举国欢庆,只为她们的女王陛下,终于要迎回那位让陛下苦等多年的“御弟哥哥”,与他共结连理。

    白晶晶收敛仙光,化作寻常女子模样,撑着油纸伞,随着人流缓步走进城内。

    刚入城不久,还未至皇宫,便听见前方传来一阵骚动,有礼官高亢嘹亮的唱喏声穿透喧嚣:

    “唐王陛下驾到——!!”

    声浪滚滚,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白晶晶驻足,侧身望去。

    只见一支规模不大却异常精悍威严的仪仗,正缓缓行来。

    前方是数名身着明光铠,手持金瓜斧钺的御林军开道,后方跟着数辆华盖马车。

    居中的龙辇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着明黄龙袍、头戴翼善冠的中年男子。

    正是唐王,李世民。

    与多年前相比,如今的唐王看起来更加沉稳威严,帝王之气内蕴,双目炯炯有神,顾盼之间自有威仪。

    显然这些年来国运昌隆,人皇气运滋养,让他精气神都达到了巅峰。

    他亲自前来,足见对这场婚事的重视,亦是对御弟的深厚情谊。

    白晶晶只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并未过多关注。

    凡间帝王再尊贵,于她而言,也不过是红尘过客。

    她随着人流继续前行,很快便到了皇宫门前。

    宫门大开,守卫的女兵盔甲鲜明,面带笑容,仔细查验着请柬,却并不严苛。

    白晶晶取出金蝉子事先给她的玉质请柬,顺利入内。

    皇宫之内,更是装饰得美轮美奂,处处花团锦簇,丝竹之声隐约可闻。

    在宫女的引领下,白晶晶来到了举办婚宴的露天大殿,凤凰台。

    此处早已宾客云集,热闹非凡。

    白晶晶目光一扫,便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靠前的位置,孙悟空、猪八戒、沙僧、敖烈坐在一起。

    孙悟空正抓着一只蟠桃啃得起劲,猪八戒眼巴巴看着桌上的各色美食直咽口水,沙僧憨厚地笑着,敖烈则好奇地四处张望。

    袁明坐在孙悟空旁边,姿态放松。小黑正趴在袁明怀里,小口吃着孙悟空偷偷递给她的仙果。

    哪吒也到了,独自坐在稍远些的一张席位上,依旧是一身红衣,面色平静,手里把玩着一个酒杯,眼神却有些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杨戬并未亲至,但他的席位并未空着,一位身着银甲、面容冷肃的年轻神将端坐其上,气息沉稳。

    正是杨戬麾下梅山兄弟之首的康安裕,显然是代表杨戬前来。

    而更让白晶晶有些意外的是,天庭那边,居然派了太白金星那个总是一脸和善笑意的小老头前来。

    他手持拂尘,坐在代表天庭的上席,身旁还放着个明黄的卷轴,看来是带了玉帝的旨意前来观礼道贺,这规格可就非同一般了。

    白晶晶心中微动。

    玉帝派太白金星携旨前来,除了给金蝉子这个取经功臣面子,恐怕也隐含了对金蝉子“还俗”选择的支持。

    毕竟,金蝉子如今与佛门、道门、天庭关系微妙,他的倾向,可能影响着许多平衡。

    她正思忖间,目光又扫向另一侧。

    那里坐着几位宝相庄严的僧人。

    降龙、伏虎两位罗汉赫然在列,神色平和。

    南海观音菩萨端坐莲台之上,手持玉净瓶,面带慈悲微笑,仿佛灵山上的冲突从未发生。

    甚至,她还看到了几位曾在灵山被他们打得灰头土脸、此刻却仿佛无事发生般正襟危坐的佛陀、菩萨。

    白晶晶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阵容……可真够齐全的。

    佛门这边,看来如来是给足了这位师弟面子,也或许是想借此机会,缓和一下灵山之后与取经团队略显紧张的关系。

    她并未上前与这些“老熟人”寒暄,只是远远对着观音菩萨和几位罗汉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态度不卑不亢,既维持了基本的礼节,也并未显得多么热络。

    观音菩萨含笑回礼,眼神温和平静。

    那几位曾被揍过的佛陀,表情则略微有些不自然,但也勉强挤出了笑容点头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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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路的宫女将白晶晶带到一处视野颇佳的位置,恰好与孙悟空那桌相邻,又离哪吒不远。

    白晶晶入座,自有宫女奉上清香四溢的仙茶和精巧的茶点。

    她端起茶杯,轻嗅茶香,目光则投向凤凰台的正前方。

    那里,红毯铺地,鲜花环绕。

    一身大红新郎喜服的金蝉子,正静静站立。

    他已剃去烦恼丝,蓄起了乌黑长发,用玉冠束起,更显得面如冠玉,俊朗非凡。

    而他身旁,凤冠霞帔、盛装华服的女王陛下,更是明艳不可方物。

    她眼中含着激动喜悦的泪光,却又努力维持着女王的端庄,紧紧握着金蝉子的手,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

    唐王带笑入场,亲切的祝福两位新人。

    吉时将至。

    礼官高声唱礼,丝竹之声变得庄重悠扬。

    白晶晶放下茶杯,静静看着这对新人。

    看着他们跪拜天地,看着他们互相对拜,看着金蝉子轻轻掀起女王的红盖头,两人相视一笑,眼中唯有彼此。

    没有繁复的天规约束,没有佛门的清规戒律。

    只有两颗历经磨难、终于跨越了身份与时空、紧紧相拥的凡心。

    这一刻,什么天庭,什么佛门,什么取经大业,仿佛都成了遥远的背景。

    凤凰台上,宾朋满座,觥筹交错,祝福声声。

    孙悟空带头起哄,猪八戒吃得满嘴流油,沙僧憨笑着举杯,敖烈小声跟袁明说着什么。

    哪吒不知何时走到了白晶晶身边,默默递给她一杯酒。

    太白金星笑眯眯的宣读了玉帝的贺旨,赐下诸多珍宝。

    康安裕代表杨戬奉上贺礼,是一对罕见的南海明珠。

    观音菩萨亲手以杨柳枝洒下甘露祝福,降龙伏虎等罗汉亦诵经祈福。

    就连那几位曾被揍过的佛陀,也说了几句吉祥话。

    一场汇聚了神、佛、人、妖,跨越了身份与立场的婚宴,在这女儿国的春日暖阳下,和谐的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