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司法天神殿。

    白晶晶正慢悠悠的翻着卷宗,朱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就是迟迟不落下。

    门外忽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一道红色身影蹦蹦跳跳的晃了进来。

    “小妹~”

    哪吒拖长了调子,凑到案前,双手撑在桌沿,笑得眉眼弯弯。

    “告诉你个好玩的事儿。”

    白晶晶眼皮都没抬:“说。”

    “沉香侄儿打上南天门来咯~”

    朱笔在指尖顿住。

    白晶晶终于抬眼:“哦?大哥就没拦着他点?”

    “拦?”

    哪吒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猜猜那小子怎么来的?他劫持了大哥,一路可是畅通无阻啊~”

    白晶晶嘴角抽了抽。

    修行不过三年的孩子,劫持一位准圣?

    这得是多猎奇的画面。

    还未等她作答,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打斗声,喝骂声,金属碰撞声,杂乱地混在一起,由远及近。

    哪吒眼睛一亮,蹿到殿门边探头张望:“来了来了!”

    白晶晶放下朱笔,手中衣袖微微遮住杯口。

    下一刻。

    “轰!!”

    司法天神殿厚重的大门被一股巨力砸开!

    几名草头神惨叫着飞了进来,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烟尘弥漫中,一道身影踏入门内。

    正是沉香。

    三年过去,少年已长成青年模样,身量挺拔,眉目间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锐利。

    一身粗布衣裳洗得发白,但脊梁挺得笔直。

    他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刀刃紧贴着身前之人的脖颈。

    而被他“劫持”的那位。

    玄色长袍,面容冷峻,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正是杨戬。

    沉香踏进殿内,目光扫过地上的草头神,又扫过殿中陈设,最终落在案后的白晶晶身上。

    他瞳孔骤然收缩:“小姨?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晶晶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抬眼看他,懒散道:“怎么?在这里看到你小姨我,很意外?”

    沉香下意识握紧了匕首,刀刃又往杨戬脖颈贴紧了几分,一丝血线渗了出来。

    但他没注意到,杨戬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小姨,你让开。”

    沉香声音发紧:“我不想伤你,但我要见王母!”

    白晶晶放下茶杯,伸了个懒腰,站起身,绕过案几,朝两人走来。

    沉香立刻警惕的后退半步,匕首死死抵着杨戬:“别过来!”

    “紧张什么?”

    白晶晶无所谓地耸耸肩,走到一旁的茶桌边,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要喝吗?”

    沉香愣住了。

    他看看被自己“劫持”却气定神闲的舅舅,看看一副看戏表情的哪吒,又看看若无其事喝茶的小姨。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难道……自己中计了?

    杨戬忽然轻咳一声:“咳,小妹。”

    白晶晶这才像刚想起什么似的,恍然道:“哦,对,大哥,忘了你被绑架了呢。”

    她端着茶杯走过来,仔细打量了杨戬几眼,点点头:“嗯,可惜我拓印法术学的不怎么样,不然得记录下来。”

    哪吒在一旁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憋得满脸通红。

    沉香脸上血色褪尽。

    他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舅舅根本没被他劫持,这一切都是演给他看的。

    “你们……”沉香咬着牙,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你们耍我?”

    “怎么能叫耍呢?”

    白晶晶喝了口茶,语气平淡道:“是你自己冲上南天门,是你自己拿刀架着大哥脖子,是你自己一路闯到这儿来的。我们可什么都没做。”

    “可你们……”

    “我们什么?”

    白晶晶打断他,眼神忽然冷了下来。

    “我们该配合你演一出苦情戏,让你觉得凭自己那点微末本事就能在天庭来去自如?让你觉得劫持司法天神是件很轻松的事?”

    她放下茶杯,一步步走到沉香面前。

    沉香下意识想后退,但背脊撞到了门框,退无可退。

    白晶晶站定,目光如刀,刮在他脸上:“三年,就学了这点本事?”

    沉香呼吸急促,握匕首的手骨节发白。

    他想反驳,想说这三年他吃了多少苦,挨了多少打,炼化了多少法力。

    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眼前的事实告诉他,他确实被耍了。

    杨戬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松开。”

    沉香没动。

    “我说,松开。”

    沉香手指一颤,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杨戬脖颈上的血线迅速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

    他整了整衣领,走到白晶晶身旁,负手而立,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峻,仿佛刚才被“劫持”的人根本不是他。

    沉香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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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殿内气氛凝固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长长的通报:“王母娘娘到——!”

    声音穿透殿门,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白晶晶、杨戬、哪吒,三人同时神色一凛。

    沉香猛的抬头,看向殿门方向。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上。

    殿门外的光线被一道身影挡住。

    凤冠霞帔,雍容华贵。

    王母缓步踏入殿中,身后跟着两名低眉垂目的仙娥。

    她目光扫过殿内。

    地上躺着呻吟的草头神,掉落的匕首,站着的杨戬、白晶晶、哪吒。

    最后,落在沉香身上。

    “哦?”

    王母轻轻挑眉,声音带着几分玩味:“本宫来得,似乎不是时候?”

    白晶晶上前一步,微微拱手:“娘娘。”

    杨戬、哪吒也是微微拱手,当是行了一礼。

    王母不在意的摆摆手,目光依旧停在沉香身上:“这位是……”

    沉香浑身绷紧,下意识想后退,但脚下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白晶晶平静道:“回娘娘,此乃三圣母杨婵之子,沉香。”

    “沉香?”

    王母重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她缓步走到沉香面前,细细打量。

    沉香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蟠桃香气,能感觉到她目光中的审视,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每一寸皮肤。

    “长得倒是俊俏,很像你母亲。”

    王母忽然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本宫记得白卿说过,会带他来让本宫‘看看’。这一等,就是三日。”

    白晶晶垂眸:“臣闭关修行,耽搁了些时日。”

    “无妨。”

    王母摆摆手,重新看向沉香:“如今见了,倒确实是个好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