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三月,弹指而过。

    花果山瀑布下,沉香赤裸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他双手紧握开山斧,斧身暗金纹路在阳光下流转,每一次挥动都带起沉闷的破空声,仿佛能劈开山岳。

    起初,他连举起这柄斧头都费力。

    斧子认主,更认力,千年的煞气与苍茫的开天气息交织,每一次握持都像在与整个洪荒对抗。

    但他没放弃。

    白天练斧,晚上打坐炼化体内剩余的宝莲灯法力。

    三个月来,睡眠时间加起来不足十日。累了就倒在瀑布下任由水流冲刷,饿了就摘几个野果充饥。

    如今,他已能勉强挥动开山斧,虽还做不到举重若轻,但至少能将其舞得虎虎生风。

    心口的宝莲灯也温顺许多,心意一动,清光自生,护体御敌皆可。

    今日,是约战之日。

    华山腹地,洞府之内。

    白晶晶和哪吒对坐在石桌两侧,桌上摊着几样瓜果。

    白晶晶拈起一颗葡萄,慢悠悠的剥皮。

    杨婵坐在牢笼中,双手紧握栏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那里悬着一面水镜,镜中映出华山脚下的景象。

    杨戬负手立于崖边,银甲玄袍,神色平静。

    远处,一道身影踏云而来,肩扛巨斧,正是沉香。

    杨婵的呼吸急促起来,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来了来了。”

    哪吒凑近水镜,眼睛发亮。

    白晶晶将葡萄送入口中,视线也落在镜上。

    华山脚下。

    沉香落地,收起云头,肩上的开山斧“咚”的一声杵在地上,激起一圈尘土。

    他看向杨戬,眼中战意熊熊燃烧:“舅舅,我来了。”

    杨戬转过身,目光扫过他手中的开山斧,又落在他脸上:“嗯。”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开场白。

    沉香深吸一口气,将开山斧提起,双手握柄,摆开架势。

    杨戬依旧负手而立,甚至没有取出兵器。

    “请。”沉香沉声道。

    话音未落,他已动了。

    脚踏罡步,身形如箭,开山斧带着沉重的破空声直劈而下!

    斧刃未至,凌厉的劲风已吹得杨戬长发向后扬起。

    杨戬侧身,轻描淡写的避过。

    斧头砸在地上,轰然巨响,山石崩裂,一道数丈长的沟壑蔓延开来。

    沉香毫不停歇,拧身横扫。

    斧风如浪,卷起碎石尘土,铺天盖地罩向杨戬。

    杨戬抬手,五指虚握。

    所有碎石尘土在半空中凝滞,随即如时光倒流般落回原地,仿佛从未扬起过。

    沉香瞳孔一缩。

    但他没有犹豫,第三斧已至,这次是斜撩,角度刁钻,力道却比前两斧更沉。

    杨戬终于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右手并指如剑,点在斧身侧面。

    “叮——”

    清脆的金铁交鸣声。

    沉香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斧上传来,震得虎口发麻,整个人向后踉跄数步才勉强站稳。

    杨戬收手,淡淡道:“气力不错。”

    沉香咬紧牙关,再次冲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斧劈,而是左手结印,心口宝莲灯清光大盛,化作一道柔和光罩护住全身。

    右手开山斧则变得灵巧许多,不再一味追求力道,而是斧走轻灵,点、刺、撩、削,配合着步法,竟隐隐有了几分章法。

    杨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依旧从容。

    他身形飘忽,在斧影中穿梭,时而并指格挡,时而拂袖化解。

    玄袍翻飞间,竟将沉香的攻势尽数接下,游刃有余。

    两人身影在山崖上交错,拳脚相交声、斧风破空声、法力碰撞声不绝于耳。

    沉香越战越勇,体内宝莲灯的法力源源不断涌出,开山斧也渐渐与他心意相通,挥动间愈发顺畅。

    但他心里清楚,舅舅还没动真格。

    洞府内。

    杨婵看着水镜中儿子拼命的身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想喊,想让他停下,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白晶晶又剥了颗葡萄,目光落在镜上,若有所思。

    哪吒则托着下巴,啧啧道:“沉香侄儿这三个月没白练啊,宝莲灯和开山斧都用得有模有样了。不过……”

    他看向杨戬那始终从容的身影,“大哥这放水放得也太明显了。”

    话音刚落,水镜中战局骤变。

    沉香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渐生。

    他猛的向后一跃,拉开距离,宝莲灯自心口飞出,悬于头顶,洒下万道清光。

    手中开山斧则高举过头,全身法力疯狂灌入斧中。

    斧身暗金纹路骤然亮起,苍茫的开天气息弥漫开来。

    杨戬看着他,神色依旧平静。

    沉香怒吼一声,身形如炮弹般射出,开山斧带着劈山断岳之势,当头斩下!

    这一斧,凝聚了他三年全部苦修,凝聚了宝莲灯千年法力,凝聚了救母的执念。

    斧风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扭曲。

    杨戬终于动了真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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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后玄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既如此,那我也不藏拙了,看我挥天披风。”

    话音落下,他身后那袭玄色披风陡然扬起,迎风便长,转瞬间化作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幕,朝着沉香当头罩下!

    白晶晶吃果子的动作停了一瞬:“那个挥天披风,是什么?我怎么没见大哥用过?”

    哪吒也愣了:“……别问我,从认识他到现在我都没见大哥用过。”

    水镜中,沉香的开山斧已斩入黑幕。

    那黑幕像最柔软的绸缎,将斧刃包裹。

    沉香只觉得一身力气如泥牛入海,所有法力都被那黑幕无声吞噬。

    他咬紧牙关,宝莲灯光芒大盛,清光如剑,试图刺破黑幕。

    黑幕微微波动,却依旧稳固。

    沉香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握斧,用尽全身力气向下一斩。

    “撕拉!”

    黑幕终于被撕开一道口子。

    阳光从裂口中洒下。

    沉香喘着粗气,从黑幕中冲出,落地时一个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而那袭“挥天披风”此时已恢复原状,静静垂在杨戬身后,仿佛刚才遮天蔽日的景象只是幻觉。

    白晶晶看清了。

    那哪是什么法宝,不过是杨戬身上战甲的普通披风罢了,最多只是个装饰品。

    只不过被杨戬以浑厚法力灌注,才显得声势浩大。

    沉香虽然挡下这一击,但已力竭。

    他拄着开山斧,单膝跪地,汗如雨下,胸膛剧烈起伏。

    杨戬看着他,缓缓道:“回去练几年再来吧。”

    沉香猛的抬头,眼中满是不甘:“我不服!”

    杨戬转身的动作顿住。

    他回头,看向沉香:“你有何不服?”

    “我……”

    沉香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他有什么不服?

    舅舅没用兵器,没用全力。

    而他已拼尽全力,却连让舅舅后退一步都做不到。

    “男人要敢作敢当。”

    杨戬的声音冰冷道:“光逞口舌之利,算什么大丈夫?”

    沉香如遭重击,脸色煞白。

    他低下头,握斧的手微微颤抖。

    许久,他才艰难站起身,扛起开山斧,转身,一步一步,踉跄着离去。

    背影倔强,却写满落寞。

    洞府内。

    杨婵看着儿子负伤离去的样子,眼泪更是汹涌。

    她转向白晶晶,声音哽咽:“晶晶妹妹,求求你,让我见见他……哪怕一眼……”

    白晶晶没说话。

    她看着水镜中沉香远去的背影,又看看牢笼中泪流满面的杨婵,眉头渐渐皱起。

    不对。

    她闭上眼,神识如丝般探出,细细感知。

    杨婵身上……沉香身上……

    那种若有若无的的味道……

    太熟悉了。

    那味道,跟她在灵山上的时候,一模一样。

    白晶晶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她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不行。”

    她看向杨婵,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

    “你现在不能见他。”

    杨婵怔住:“为什么?”

    白晶晶没解释,只是站起身,对哪吒道:“二哥,走了。”

    “啊?哦……”

    哪吒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