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将台上旌旗猎猎。

    十万天兵列成方阵,银甲映日,长戟如林。

    杨戬一身银甲黑袍立于高台,白晶晶素衣立在他身侧,两人望向北方天际,神色凝重。

    那里,天裂开了。

    一道漆黑的裂痕横亘在天幕之上,像被一只无形巨爪生生撕开的伤口。

    裂缝边缘泛着不祥的紫黑色光芒,裂隙深处一片漆黑,只有源源不断的黑气从中涌出,如墨汁滴入清水般污染着北俱芦洲的天空。

    裂痕下方,大地已是满目疮痍。

    黑气所过之处,草木枯朽,生灵涂炭。

    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身影在黑气中穿梭。

    它们形态诡异,有的似人非人,有的如兽如魔,浑身散发着纯粹的毁灭气息。

    域外天魔。

    “布阵。”

    杨戬的声音平静,却传遍整个点将台。

    令旗挥动。

    十万天兵齐声应诺,声震九霄。

    战阵如潮水般铺开,结成九九八十一座天罗地网大阵,朝着北俱芦洲压去。

    白晶晶与杨戬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各自化作流光飞向裂缝。

    杨戬落在天之痕正下方,三尖两刃枪凭空出现在手中。他抬头望天,眼中寒芒如电。

    下一刻,一道黑影从裂缝中窜出。

    那是一只形如巨蜥的天魔,浑身覆盖着漆黑鳞甲,口中喷吐着腐蚀性的黑雾。

    杨戬甚至没有动。

    只是抬眼一瞥。

    一道无形的威压如泰山压顶,那只天魔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空中炸成一团黑雾,随即被罡风吹散。

    “清剿北俱芦洲。”

    杨戬的声音冰冷,传遍四方。

    天兵喊杀声响起,冲向北俱芦洲四处,八十一道金光化作巨网将整个北俱芦洲笼罩。

    而白晶晶已来到裂缝正上方。

    她立于虚空,长发在罡风中飞扬。

    发间的补天簪微微震动,自行飞出,悬于她身前。

    白晶晶双手结印,口中默念真言。

    簪身泛起温润的清光,造化之力如潮水般涌出,斡旋造化,颠倒阴阳,移星换斗,回天返日等三十六天罡神通齐出!

    清光如瀑,从四面八方涌向那道裂痕。

    造化之力所过之处,裂缝边缘开始缓慢愈合。

    但下一瞬,愈合处忽然剧烈震颤。

    愈合一分,裂缝便扩大两分!

    白晶晶眉头微蹙。

    不对。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天之痕。

    如果是混沌裂缝,造化之力足以修补。

    但这裂痕……像是有某种力量在另一头不断撕扯,抗拒着愈合。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印诀一变。

    “镇山海,定乾坤。”

    六个字出口,天地骤静。

    风停了,云滞了,连下方天兵与天魔厮杀的声音都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时空。

    时间凝固,空间冻结。

    天之痕边缘,几只布满鳞片的利爪定格在半空,动弹不得。

    趁此机会,白晶晶并指如剑,补天簪化作一道清光沿着裂缝边缘划过。

    “嗤——”

    裂痕被强行合拢。

    但就在“定乾坤”之力消散的刹那。

    “吼——!!!”

    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从即将闭合的裂缝另一头传来!

    紧接着,一双遮天蔽日的巨爪从裂隙中猛然探出,抓住裂缝边缘,狠狠向两侧一撕!

    “咔嚓——!”

    刚刚愈合的裂缝被生生撕开,而且比之前更长!

    黑气如火山喷发般狂涌而出,其中夹杂着无数天魔的尖啸。

    白晶晶瞳孔骤缩。

    她终于看清了。

    有东西在另一头撕开这道口子,要让域外天魔侵入此界!

    她与下方的杨戬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同时闪过决断。

    杨戬抬手,三尖两刃枪指向裂缝:“我去。”

    “不。”

    白晶晶摇头道:“你留在这里压阵,我去。”

    不等杨戬反驳,她已一步踏出。

    素白衣裙上流光闪过,化作一身玄黑战铠,上覆玄奥纹路。

    补天簪在她掌中延伸,最终化作一柄三尺青锋,剑身温润如玉,剑锋寒芒内敛。

    白晶晶持剑,身形如电,直射向那道狰狞的裂缝。

    “小妹!”

    杨戬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放心。”

    白晶晶只回了两字,人已没入裂缝之中。

    裂隙之内,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的概念,只有无尽的混沌乱流和扭曲的光影。

    黑气在这里浓郁得几乎实质化,化作一条条触手般的暗流,在虚空中蠕动。

    无数天魔在暗流中沉浮,它们感应到白晶晶的气息,如嗅到血腥的鲨鱼般蜂拥而来。

    白晶晶挥剑。

    剑光清冷如月,所过之处,天魔如冰雪消融。

    每一剑斩出,都有一片天魔化为飞灰。

    但她没恋战。

    她的目标是那双巨爪的主人。

    循着那股撕裂天幕的力量源头,白晶晶在混沌中疾驰。

    越往深处,黑气越浓,天魔越强。

    到了后来,甚至出现了堪比金仙的天魔统领,它们已初具智慧,懂得结成战阵围攻。

    小主,

    白晶晶一剑斩碎三头天魔统领的合击,身形不停,继续向前。

    不知飞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点微光。

    那是一座悬浮在混沌中的孤岛。

    岛屿不大,方圆不过百里,上面有山川河流,有草木生灵,甚至有一座古朴的道观。

    但一切都被一层淡淡的黑气笼罩,显得诡异而扭曲。

    岛屿中央,道观之前,站着一道身影。

    那人身穿八卦道袍,面容清俊,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眼含笑,气质出尘。

    正是白晶晶在刘彦昌记忆中看到的那个道士。

    此刻,道士正仰头望着那道被撕裂的裂缝。

    他的双手保持着撕扯的姿势,十指间缠绕着浓郁的黑气,与裂缝另一头的巨爪气息同源。

    原来那双撕开天幕的巨爪,是他以神通幻化。

    道士感应到白晶晶的到来,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你来了。”

    语气熟稔,像是等了很久。

    白晶晶落在岛屿上,持剑而立:“你是谁?”

    “我?”

    道士笑了笑,“你可以叫我……守门人。”

    “守门人?”

    “看守这道天之痕的人。”

    道士指了指头顶的裂缝:“或者说,维持这道裂缝不闭合的人。”

    白晶晶眼神一冷:“为什么?”

    “为什么?”

    道士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

    “当然是为了让它们进来啊。”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天魔:“你不觉得,这个世界太单调了吗?”

    “神仙凡人,妖魔鬼怪,来来去去就这几样。多没意思。”

    他的笑容渐渐变得诡异:“而这些小家伙……它们多有趣啊。纯粹的毁灭,纯粹的吞噬,没有任何道理可讲,没有任何规则可循。这才叫……鲜活。”

    白晶晶握紧剑柄:“你是三界的人?”

    “曾经是。”

    道士点头道:“但现在不是了。”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斩碎轮回,我还没机会接触到这些可爱的小家伙呢。”

    白晶晶心头一震。

    她猛的想起什么:“你是如来的业力?”

    道士抚掌大笑:“聪明!不愧是天命救世之人!”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狂热:“你知道吗?当年我被通天一剑斩碎,忽然诞生了灵智,那时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个世界,这个天道,就是个牢笼!我们都被困在这里,遵循着它制定的规则,扮演着它安排的角色,多可笑!”

    他指向裂缝:“而它们,才是真正的自由!没有天道束缚,没有因果纠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才是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