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从源头上辟谣,让东京城百姓相信梁山好汉不会来攻打东京,恐慌就不攻自破。

    最好梁山上下来个人,骑个大马绕城一周,对全城百姓喊话:

    告示不是我们贴的!我们只想在水泊里逍遥做土匪,没心思来占你们的家业,挑衅朝廷积极作死!大家赶紧安居乐业,该干啥干啥!

    但由于地图的限制,这第二种方法从一开始就被断绝了实施的可能性。因此不管是佟彤还是队友孟,都没深入地往这方面想。

    而佟彤忽发奇想,请来了总设计师张择端,用他的思维作翅膀,直接把地图扩展到了八百里外。

    那么这第二种方法就太有试验的必要了。如果成功,那就是釜底抽薪,直接断了乾隆他们的行动合理性。

    佟彤和本土孟、张择端深情道别,在地图2.0中欢快地探索。

    她找了个npc空房子,换套男装,束起头发,装个读书人,又牵两匹马,轻快地骑着。

    她惊异地发现,扩展出来的地图环境轻快而自如,和东京城内一潭死水的悲观氛围截然不同。

    河中行着船,纤夫在岸上挥汗如雨;贩夫走卒零星现于路上。远处村庄错落,鸡犬之声此起彼伏。

    两个扛着锄头的农夫路边相遇,高声笑着打招呼。

    也许是因为驾驭过赵孟頫的神马,《清明上河图》里的马匹对她也格外听话。一天奔波,行路飞速,眼看白日西沉。

    佟彤没费多少工夫,就找到个寺庙借宿。

    上次跟假赵孟頫一道行路的时候,他们便也借宿过寺庙。那时候是元朝初年,跟现在年代差不了多久,社会风俗也并无二致。

    佟彤于是轻车熟路地叩门,说自己是赶路的读书人,赶路错过了宿头,幸而有缘被佛祖照应,发现此处,礼貌地请求挂单。

    寺庙里的和尚们也都热情无私,白给她提供一顿丰盛斋饭,还问她东京城里情况如何。

    佟彤朝大师父们问路,“小施主要去山东?寺外官道直行便是。但小施主可要当心,山东梁山泊盘踞着一群绿林好汉,凡是近那梁山泊寨子百里内的,会被捉上山去,没钱的放走,有钱的谋财害命……官府捕盗去了多少次了,次次有去无回,连个好汉渣儿都没捉到,反而折了不少人马……阿弥陀佛,作孽啊作孽……”

    佟彤赶紧做了然状:“谢谢大师父们提醒。”

    看来“水泊梁山”的存在已经坐实了。佟彤心头大石彻底落地。

    第二天醒来,约莫城里的本土孟去画院了,队友孟也该上线了。

    佟彤在寺庙周围找了一圈,果然后院菜园里看到了正在揉眼睛的盛世美颜。

    他枕着个巨型胡瓜,听着晨钟敲响,环顾四周,如在梦中:“你……你这是出家了?”

    佟彤笑盈盈地向他更新了进展:“地图的边界没了!我打算去梁山碰碰运气,让那些好汉亲自来辟谣。”

    但看希孟的表情,她也知道这个设想没那么简单。

    梁山上都是群什么人?一百零五个男人和三个女人,全是一言不合就要你鸟命的社会大佬啊!

    她诚恳地建议:“我在这个世界是无敌的——我试过,从客店二楼跳下来都不崴脚。而你不同。不是我轻看你哈,但你要是到了梁山地界,怕是直接被他们做成人肉包子。所以咱们还是分一下工,你在这里等我,我先去找个梁山小喽啰探探口风……”

    希孟嘴角微勾,耐心听完她的建议,掸掸衣襟,拎起她的包袱。

    “走吧。”

    佟彤:“哎,你有没有听懂我的话……”

    他微抬着下巴,垂下的眼睫下扫除两道不以为然的目光。

    “就你一人,想闯梁山,乐观点儿了吧?”

    佟彤不服气:“我这几天在古代不也混得挺好……”

    正在这时,一个小和尚挑着水桶来菜园浇水,一眼看到了两人纠缠不清,扯着个小包裹拉锯。

    小和尚懵懂:“咦咦,昨天住进来一个施主,今天怎么变出两个啊?善哉善哉,色即是空……”

    佟彤赶紧想说辞:“呃,不好意思,这是我朋友来看我……”

    这话她自己都不信。哪个朋友社交来寺院啊?而且还专门挑个瓜果遍地的菜园?

    菜园中的瓜果轻晃,藤蔓枝叶开始模糊。

    小和尚眼中现出疑惑和警惕:“施主们……到底是何人?来敝寺到底做什么?”

    希孟把佟彤扒拉到一边,朝小和尚一笑,合十为礼。

    “小师父见笑了。我俩都是翰林图画院的学徒,最近奉圣上命,专攻描绘瓜果,可惜总是在细节上有所分歧。我道那瓜藤上卷须上有柔毛,她却非说卷须光滑无棱。无奈之下,我俩相约打赌。闻得贵寺种有好大胡瓜,于是想个借口进菜园一观……”

    他说着,伸手托了一条瓜藤,细细看了看。

    “啊,果然是有绒毛的。你输了,今晚请我吃酒。”

    他朝佟彤使个眼色,眉眼间带着活泼的挑衅。

    小和尚听他一席话,深以为然。

    翰林图画院里的画师们个个修为不凡,最近也听说有个神童在跟着天子习练。看这位新来的施主相貌不凡,一表人才,莫不是……

    早听说当今官家对绘画热情高涨,讲究观察精细入微。果然,翰林图画院里的画师们个个都一丝不苟,为了一根瓜藤上的细节,专门跑到菜地里做田野调查来了!

    小和尚胸口一挺,自豪地说:“施主可算找对地方了。本寺的胡瓜那是县里一绝,比外头农田里种的都大!施主随便看!小僧给你们摘几个带回去也成!”

    ……

    佟彤捧着三斤大胡瓜,乖乖跟希孟出了寺门。

    希孟回头,朝她莞尔一笑,仿佛是在昭告:没有我,你寸步难行。

    “成,我没您老人家会编,”她认栽,“想好怎么忽悠进梁山了吗?”

    “差不多了。过几天快到的时候再跟你商量。”

    面对未知的冒险,他也跃跃欲试,唇角带笑,神采飞扬。

    “还有,”他瞟了一眼她头顶,“男士的发髻挽得不太对。一会儿我帮你调整一下。”

    佟彤眉花眼笑:“好嘞,tony王老师。”

    *

    两人再次开启驴友模式,商业互吹,和谐上路。

    也不是天天有寺庙白住。这一日,找个小客店,掌柜的热情出来迎接。

    “二位客官是赶长路的吧?”掌柜的察言观色,知道两人不差钱,“小店有干净上房,这边请!”

    到了二楼一看,上房只一间,一个大通铺,上面被褥倒挺精美,还熏了香。

    掌柜的笑得愉快:“客人觉得如何?”

    佟彤一愣,嘀咕:“不是上房吗……”

    “这边都是大床房,没有双床间,别问了,”希孟悄悄指点她,然后吩咐小二:“给我们拎包裹吧。”

    佟彤想想也是。古代人不太注重隐私,住店时,同行的客人默认一间房。甚至有时候陌生人也会亲密拼房。

    所以《三言二拍》之类的小说作品里,经常出现拼房的两人“一见如故,结为挚友”,又或者是某人“觑见同屋人随身财物颇丰,遂起歹意,伺机谋财害命”云云。

    再想想,那些达官贵人、文人墨客,高兴起来还经常抵足而眠,特别基情澎湃。

    她现在男装出行,在tony王老师的巧手打扮下,男得很逼真,足以和雌雄莫辨的雪晴媲美。

    综上,掌柜的给他俩开一间房,是合情合理的行为。她如果硬要两间反倒显得突兀了。

    希孟挂了外套,似笑非笑看着她。

    “我还以为现代女子已经不纠结什么男女之防了呢。”

    佟彤赶紧说:“不不不,我们还没那么先进,共产主义还没实现……”

    妹想到啊,画中的他,三贞九烈男德出众;现实中的他却如此的放浪形骸,她都快精分了。

    不过他也只是说了这么一句,随后道:“让我睡地下可以,但你得多给我一床被子。”

    佟彤转念一想,干嘛跟他示弱啊,拼房就拼房,他还能把我怎么着咋地?

    ……就算怎么着,好像吃亏的也不该是她……

    她打住这个危险的想法,顾左右而言他:“我是担心,万一让人看出来我女扮男装,咱俩……各自得几年徒刑?”

    “店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必顾虑。”他说,“点菜打水的事我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