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彤仔细分辨了一下。那声音穿过一团烟雾,有点失真,听不出是不是乾隆。

    佟彤并没有依言进门。她脸一板,蓦地喝道:“来人!”

    真跟电视剧里似的,几个禁卫军从天而降,穿着锃亮的铠甲,腰间挂着长长的刀,朝她低头行礼。

    “帝姬有何吩咐!”

    佟彤指着那客房,命令:“把这妖道人给我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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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话,胖佶给她开了那么大的挂,她要是还去跟乾隆和平谈判,白瞎了这个帝姬的身份。

    直接拖出去不就行了!

    就算那道士神通广大,难道还能把她这个皇帝闺女怎么样?

    她纯粹是看在跟胖佶有撸狗情谊的份上,友情帮个小忙而已。赶紧简单粗暴地解决问题。爸妈还等她回家吃饭呢。

    她喊完那一句,昂首挺胸地往门边一让,打算欣赏关门打狗。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你们都是剧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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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杳然去 评论: 大宝贝是不是要在副本里来一出霸道公主爱上绝色小画师了

    靖猗 评论: 徽宗朝!大宝贝不会也在吧!要来个偶遇不?

    blueblue 评论: 总觉得是阴谋…………是不是想把彤妹关进去 其实还挺想看本土希孟的! !

    换个昵称 评论:感觉任务并没有这么简单

    璇玑 评论:总感觉怪怪的(?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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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了 评论: 我我我也报名要宋徽宗给我设计衣服!!!

    浅色夏末 评论: 宋徽宗诸事皆能,独不能为君。但是治国之能也不会太差,当个守成之君没问题,可是他太爱玩了,国家被他玩没了

    第97章

    谁知, 几个禁卫军都没动,而是疑惑地看着她。

    “帝姬……刚才说什么?”

    他们大概没反应过来。佟彤再次说:“我说把道士拿下!”

    还是没人动。

    几个宫女好言相劝:“帝姬, 官家念在您生病可怜的份上,才让您随便出来玩。您可别玩过头了。”

    佟彤:“……”

    什么意思!

    她指着那冒烟的房间说:“里头的道人妖言惑众, 蛊惑父皇, 我把他拿下, 是为国除害!你们只管放手去做,若是他喊冤告状,我去出面向父皇解释!不会治你们的罪!”

    一番话说得很入戏, 一副敢作敢当的主子模样。

    出乎意料, 身边居然还是没人行动。不管是宫女、太监、还是禁军, 看她的眼神居然都带着淡淡的可怜。

    “唉……帝姬也是闷得太久了。”一个年纪大的宫女说。

    一个太监小声说:“她不过是想玩玩而已,别报告官家, 免得麻烦。”

    “就是就是。”另一个宫女接话,“咱们只管好好伺候人就行了, 别的莫多问。”

    佟彤心里忽然一凉。

    这些宫女太监说悄悄话,怎么完全没避着她呢?

    好像把她当个三岁小孩, 当着她的面讨论怎么敷衍她。

    “不是,我……”

    她刚开口抗议,屋子里面的道士又发话了。

    “怎么,帝姬如何不进来?”

    两个宫女殷勤地把佟彤扶住, 半推半拉低进了门。

    “帝姬不是想跟道长聊聊天吗?婢子们在外头候着,您要茶要水,随时吩咐。”

    然后把她推进了门。回头的时候, 都是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

    佟彤:“哎……”

    不对,这剧本不太对!

    哪有这么对“帝姬”的!

    佟彤跌跌撞撞穿过一片烟雾,看清了屋内坐着的“灵霄道人”。

    她全身一紧,“诶,老祖您好啊……”

    *

    她的不知多少代曾曾曾曾……曾祖乾隆爷,穿着一身道袍,坐在书案之前,正在拿笔蘸墨。

    桌子上铺着一幅精美的宋画,它的下面是半幅没画完的临摹品,那笔触令人不忍卒读。

    他身后的多宝阁里,拜访着无数红配绿小碎花农家乐tony风格瓷器,从搅玻璃瓶到百花葫芦瓶到粉色包袱瓶,虽然一动不动,但佟彤总觉得它们在朝自己微笑。

    墙壁上也挂着风格多样的装饰,像是复制了整个养心殿。

    佟彤决定先发制人,甜甜一笑,问:“您怎么在这儿啊?”

    虽然没直接跟乾隆说过话,但她也算是间接跟皇阿玛打过不少次交道。而且从和珅对她的态度来看,皇阿玛属于那种比较有格调的反派,应该不会上来就来个“聚众群殴”。

    要真那样她躲也躲不过,身上这几件薄如蝉翼的衣裳可挡不住。

    所以还不如优雅一些,问问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她一边问,一边心里疯狂冒出无数问号:胖佶知道乾隆在这儿吗?

    外面那些看似对她恭恭敬敬,其实像哄小孩一样的宫女太监又是怎么回事?

    乾隆嘴角扯了扯,看似给出了一个微笑,但眼中并没有愉快的意思。

    “小彤啊,今儿把你请来可不容易啊。”

    还“小彤”,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不过佟彤也没辙,谁让他是真·祖宗呢?

    房间里还有几个凳子,但乾隆也没有让她请坐的意思。他七成的注意力都在自己面前的画纸上,拿着笔涂涂抹抹,小心地“画龙点睛”。

    她笑道:“您过奖了……”

    刚说几个字,她蓦地刹车。

    不对啊。怎么叫“把你请来真不容易”?

    难道他早就知道胖佶会向她求助《听琴图》,因而早早的就在画里守株待兔?

    她转身就走,“等等……”

    身后的门消失了,变成一堵挂着乾隆墨宝的墙。

    佟彤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带这么魔改的!

    这是胖佶的创作层啊!他有什么权限?

    “你也许猜到了,没错,”乾隆的声音得意洋洋,“是朕叫赵佶把你带来这里的,朕觉得这个院子挺雅致,适合会友。”

    一山不容二虎,这一张画里两个皇帝,张口朕朕朕的,佟彤头疼。

    “等等,您的意思是说,胖佶听您的命令行事?”

    乾隆画好了画,往后一仰,摸出一个木匣子,打开来,里头一堆大大小小的印章。他选择困难地挑起一个,又放下一个。

    “朕在他的画上题了一首诗,嘲讽他做不好皇帝。谁知道赵佶玻璃心太甚,看了之后就以泪洗面,神智也不太正常了,朕要他干啥他就干啥咯。”

    乾隆终于挑了个最大的章,如获至宝地蘸了印泥,盖在自己的大作上。

    然后又端详着那幅用来当模板的宋画,咣当咣当盖了三五个,表明这幅画“有幸”被十全老人看上,选为模板,何其荣幸。

    佟彤明白了。和赝品《富春山居图》——子明老先生一样,胖佶被乾隆摧残过甚,精神受到过大打击,也投到他阵营去,成帮凶了……

    难怪胖佶化身道士,请她进入《听琴图》的时候,那么谦卑友善,甚至有点做坏事的羞涩感。

    她又想起来,新年前夜希孟曾经跟她提过,担心boss们把她弄到创作层里去搓圆捏扁。为此还建议她给自己请假。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因此佟彤今天虽然出乎意料,但也没吓得掉了魂。

    她很诚恳地问乾隆:

    “祖宗……”

    “叫皇上!”

    “哦哦,皇上,”她无所谓,“我有一件事始终不明白,今日有幸见您龙颜,正好一并请教一下,还请皇上不吝赐教。”

    反正古装戏也看得多了,创作层也去得多了,她比较放得开,拍龙屁拍得极其顺手。

    乾隆果然龙颜大悦,好像忘了她是一直跟他对着干的小“逆贼”,指着那个雕工精美的凳子,说:“坐坐,赐座。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

    佟彤:“您怎么就这么喜欢往书画文物上题字盖章呢?”

    这不仅是她心中的未解之谜,更是全国各地、不同时代的艺术工作者的集体心声。

    乾隆收集了一辈子艺术品,这个问题大概从年轻时就有人问他了。他怡然自得地笑笑,说:“这个问题还用问么! 难道不是那些书画器物因着有朕的官方盖章,在市场上身价百倍,还省了你们鉴定的工夫呢!”

    佟彤:“哦,子明卷。”

    其实乾隆“官方盖章”也有不少失误的时候,“子明卷”就是其中之一。

    乾隆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强词夺理:“干什么都得有个容错率。朕题了那么多书画,打眼了几次,也属正常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