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福源酒楼,云王的随从好奇道:“王爷,今儿晚上,咱们真的要在宫里和大皇子里应外合吗?”

    入京之前,云王府收到镇国公的信,也收到了大皇子的信。

    这些年,云王府和大皇子,一直来往不断,看上去,也亲密无间。

    此次入京,表面看起来,是受镇国公和太后之约,来商议四皇子与他女儿的婚事。

    可实则,却是为了大皇子。

    大皇子野心勃勃,镇国公一下狱,他就坐不住了……

    嘴角噙着讥诮的笑,云王道:“是不是要里应外合,且看他宫外的事办的如何,值不值得本王与他里应外合。”

    苏清年纪轻轻就能统领十万大军,绝非小人物。

    大皇子轻瞧了苏清。

    可他不敢。

    这么些年,他从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对待敌人,更是。

    这一次,大皇子出手,他也正好看看,苏清的本事。

    至于大皇子……

    眼中不屑闪过,云王不再多言,主仆俩很快消失在人海。

    鼓楼大街,与百姓擦肩而过,流言蜚语很快便激烈的传开。

    “听说了吗,慧妃娘娘是王召之的女儿?”

    “王召之是谁?”

    “就是那个火烧洛河镇的混蛋啊!”

    “啊?真的吗?慧妃娘娘竟然是他的女儿?”

    “听说王召之生前,与老平阳侯关系极好,也不知道,如今平阳侯府与慧妃结亲,到底什么意思。”

    “啊,我就说呢,苏世子一表人才,怎么就嫁给了九殿下那个病秧子,现在看来,不简单啊!”

    “听说了吗,当年火烧洛河镇的,除了王召之,还有平阳侯也在呢!”

    “不可能,那时候平阳侯才多大!”

    “千真万确,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十来岁的孩子就能恶毒到火烧洛河镇,他现在能是什么良善之人!”

    “天哪!”

    “难怪苏清凶狠残暴。”

    “话也不能这么说,九王妃再名声不好,她从来没有对咱们老百姓怎么样啊。”

    “那是没到时候,要真到了选择的时候,她一样选择烧死咱们。”

    ……

    人群里的议论声,一浪激烈过一浪。

    云王在人群中穿走,听得眼底飞笑。

    虽然王氏那件事失败,可这桩事,大皇子办的不错。

    何家在宫门口闹到那般地步,围观的百姓都坚定的站在苏清这边,认为何家是自作孽。

    可现在……

    火烧洛河镇一传开,加上大皇子的人刻意引到舆论,再高明的百姓,一旦涉及自身利益,也不那么高明了。

    第四百三十四章 御史

    洛河镇被烧死的,可是一城池的百姓啊!

    王召之火烧洛河镇。

    王召之与苏掣一起火烧洛河镇。

    这话,传着传着,就成了,苏掣火烧洛河镇。

    这厢,云王隐秘的与正在入京的云王府大部队汇合。

    那厢,宫里。

    四五个御史站成一排,气势十足的看着皇上。

    “陛下,如果慧妃娘娘当真是王召之的女儿,陛下必定要给天下臣民一个说法。”

    “恳请陛下处死慧妃娘娘,以安稳天下人心。”

    “陛下,就算不处死,打入冷宫也是必要的。”

    “陛下,当年王召之火烧洛河镇,苏掣也在其中吗?这个,陛下要给天下百姓一个说法,不然,对平阳军实在不利啊。”

    ……

    四五个御史,堵在御书房,已经把皇上堵了整整一个时辰了。

    这一个时辰里,可怜皇上,连水都不敢多喝。

    喝多了水,难道要和御史说:你们先等等,容朕出个恭?!

    成何体统!

    幽幽瞧着面前白胡子一把,神色激昂,唾沫横飞的御史,皇上忍不住叹息:老当益壮啊!

    先帝怎么就没有这么强壮的身体!

    发表了一个时辰的激烈言辞,几个御史表达完心头的愤怒,齐刷刷跪地,砰砰磕头。

    “恳请陛下,处置慧妃娘娘。”

    请求的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待他们言落,一直溺在宽大龙椅中的皇上一抖精神,坐直起来。

    轮到他了。

    “你们执意要朕处决慧妃?这是朕的家事。”

    御史态度坚定。

    “陛下之事,事无巨细,大小都牵扯江山社稷,不敢马虎分毫,家事国事实为一体。”

    皇上幽幽道:“你们说,慧妃是王召之的女儿,有证据吗?”

    御史便道:“陛下,全京都都议论开了!”

    “所以,你们的证据,就是老百姓的议论?”

    御史……

    “所谓无风不起浪,老百姓不会无缘无故重提旧案,也不会无缘无故将王召之与慧妃牵连在一起的,宫中那么多妃嫔,他们为何偏偏牵连慧妃!”

    皇上冷笑,“宫中那么多妃嫔,膝下有皇子的有几个,有皇子而皇子又足够有能力竞争皇位的,有几个!”

    御史……

    “陛下,您这是在避重就轻偷换话题。”

    皇上啪的一拍桌案。

    御史嗖的一挺腰杆,大有一副忠言逆耳苦口良药,血溅御书房的死谏之态。

    古往今来,历史上那几个血溅金銮殿的御史谏臣,可都是众多御史的精神楷模。

    皇上……

    无奈一垮肩头,皇上好脾气道:“朕是怕你们被有心人利用了!你们忠于江山,两袖清风,铁面无私,可这件事,是非曲直,并非你们所想的那样。”

    一叹,皇上又道:“一腔忠勇赤诚,被歹人利用,这忠心,就变成了屠割江山的利刃啊。”

    御史们挺着腰杆,“陛下,美色误国,史上不乏案例,陛下一贯英明,这件事不能糊涂啊。”

    皇上就苦笑。

    “你们连最起码的证据都没有,不过是听到外面的风雨谣言,就来逼朕,这真的算是忠言逆耳吗?如果慧妃是王召之的女儿,朕可以处决她,立刻打入冷宫,可如果不是呢?你们要置朕于何地?”

    御史……

    五位御史,有四位有些犹豫。

    这件事,虽然后果严重,可……他们的确是没有切实的证据。

    余下一位,眼珠动了动,一昂首,道:“陛下,臣等的确是没有证据,可如果因为没有证据就不处决慧妃,万一百姓哄闹起来,陛下可曾想过要如何处置!”

    顿一瞬,那御史继续道:“用一个慧妃,来安抚百姓的情绪,陛下无论如何也不亏。”

    “再说,陛下难道就有证据证明,慧妃不是王召之的女儿吗?”

    皇上……

    这话,和莫须有的罪名,有什么区别!

    “爱卿的意思是,为了以防万一,不论慧妃是不是王召之的女儿,且先处决了再说,是的话,正好处决对了,不是,不过一个妃嫔,不碍大局,对吗?”

    那御史昂着头,“话虽难听,但臣所言,字字句句为了陛下和江山好。”

    这话,其他几位御史就不附和了。

    他们虽然要求皇上处置慧妃,可前提是,慧妃的确是王召之的女儿。

    若不是,就这么处决了。

    皇上不成了暴君了!

    而且,平息百姓情绪,靠杀自己的女人,这……不像个男人啊。

    “陛下,慧妃到底是不是王召之的女儿,除了慧妃自己,真定何家,慧妃的娘家人,怕是也清清楚楚,陛下何不将他们拿来一问。”

    有御史提议。

    那位主张莫须有罪名的御史就立刻道:“对啊,陛下,拿了何家人,一问便知!”

    皇上瞧着他,深邃的眼底有波涛翻滚。

    “何家人,朕放他们出宫之后,就再无音讯,此时朕也不知他们在何处。”

    那御史便立刻道:“臣知道,清河坊那里,有一家名叫朋客来的客栈,何家人就住在那里。”

    不及皇上问,其他几个御史便道:“清河坊?你怎么知道?”

    那御史便解释道:“昨日家中不孝犬子与人斗殴,就在清河坊那里,臣得到消息敢去,带犬子回府的路上,恰好遇到何家人。”

    皇上幽凉的目光就瞧着他。

    有一个御史皱眉道:“你怎么认识何家人?”

    说着,那御史自言自语嘀咕,“莫说何家人,纵然是慧妃娘娘此时一身寻常装扮立于闹事,我怕也认不出来。”

    慧妃乃后妃,娘家又不是什么钟鸣鼎食的大家。

    朝中大臣不认识她,也正常,毕竟没怎么见过,就算有缘同席,也是隔着远远地,谁还能真的仔仔细细去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