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嫣然一笑,“臣妇小女嫁给陛下皇子为妃,一直以来,平阳侯府赤胆衷心忠君不二,臣妇小女苏清更是对上孝顺陛下和皇后慧妃,对内友爱九殿下。”

    皇上听着,越听越觉得心里没底。

    这三和堂的老大要做什么。

    对于自己拿不准的事,皇上向来一脸讳莫如深。

    说着,王氏语气倏然一变。

    “可平阳侯府上下忠君,我们得到的是什么呢?小女苏清,得到的又是什么呢?诬陷?构害?暗杀?”

    福公公眼皮一跳,看向皇上。

    完了,王氏好像是来给九王妃讨公道的。

    皇上……

    王氏说完,抬手,手起掌落。

    咔嚓。

    她身后两个大木箱子就被她一章劈开。

    皇上……

    福公公……

    难怪九王妃那么生猛,有这么生猛的娘,女儿能弱到哪去!

    木箱一被劈开,里面的情形便一览无遗。

    两个木箱,各自装满尸体。

    一个装着三个人,其中一个,福公公认得,是大皇子的随从,他手里抱着一个牌位。

    另一个,装着何家人。

    隐隐约约,福公公猜到什么。

    皇上眼角一抽,看向王氏。

    王氏一把从大皇子的随从手里将牌位扯出,双手捧上,“陛下过目。”

    小字忽略不计,三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王召之!

    这是一个王召之的牌位。

    皇上心头的气息,瞬间就凌厉冷凝。

    感受到皇上的神色气息变化,王氏嘴角勾着冷笑。

    “这就是陛下的皇长子做的事!臣妇在铜钱胡同有一处私宅,宅子里供奉了臣妇父母族人的牌位,因着臣妇不记得父母族人姓何名何,故而全部都是无字牌位。”

    “可陛下的皇长子,不知出于何种目的,竟然将这写了王召之三个字的牌位,混到臣妇宅中牌位里,之后,又在宅子里藏了尸体,妄图引官差来查。”

    “敢问陛下,一旦官差来查,查出这王召之的牌位在臣妇的家中,并且得到供奉,陛下要如何处置臣妇!天下人要如何看待平阳侯府,平阳军又该如何!”

    说着,王氏一指何家人的尸体。

    不给皇上丝毫喘息思考的机会。

    “何家人,皇上想来不陌生,几具尸体,被摆在清河坊的客栈里,又有御史带着内侍去搜,这尸体旁,还有清儿用过的玉坠。”

    说着,王氏将玉坠拿出,拇指食指捏着玉坠的红绳,玉坠在半空晃悠。

    “这是两年前,清儿在仁和赌局丢失的玉坠,两年前丢失的东西,为何今日会被大皇子殿下的人安排放到何家人的身边!”

    “还有何起恪遇刺,他身边,也有一枚玉佩,那玉佩,同样是清儿两年前丢失的东西。”

    轰!~

    皇上心头,只觉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两年前……

    王氏冷笑,“敢问陛下,大皇子殿下谋反,陛下如何处置?”

    皇上……

    王氏也没有真的等皇上回答,只继续道:“大皇子殿下这样处心积虑的要害死我的女儿,陛下是人父,更是人君,敢问陛下,臣妇的女儿,活该被算计吗?”

    “这是臣妇和平阳侯教的好,她一身本事,让害她的人自食恶果,倘若她没有这么强大呢?她活该成为别人的垫脚石吗?”

    “话又说回来,清儿嫁给九殿下,也算是陛下的孩子了,陛下真的要轻此薄彼到如此地步?”

    “且不说平阳军会不会寒心,臣妇与平阳侯会不会寒心,陛下觉得,天下百姓会不会寒心?”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大皇子殿下,可不仅仅是谋反,王召之的事,时隔多少年,此时被提起,如果不是清儿迅速的料理了大皇子殿下,任由大皇子殿下继续作威作福,这谣言会发展到什么程度,陛下想过吗?”

    福公公……

    感觉王氏训斥陛下的样子,好像王师训斥学子。

    而皇上,就是那个被训斥了还开不了口的学子。

    王氏身上的气势,也太强大了。

    “陛下是慈父,有父子亲情,臣妇和平阳侯,同是苏清的父母,同样也有慈父慈母的心肠,臣妇恳求陛下,莫要让我们失望。”

    说着,王氏一抖衣裙,给皇上跪下。

    虽是跪下,可那通身的气场,却让人觉得她似乎站的更高。

    这种感觉,福公公还是第一次有。

    毕竟,他的主子是万人之上的皇上啊!

    谁的气场能比皇上大。

    可现在,王氏的气场,就比皇上大!

    真是……

    默默,福公公转头去看皇上。

    皇上沉着脸,一言不发。

    王氏脊背挺直,跪在那,也一言不发。

    御书房里,倏忽间寂静下来,静的像是坟茔,让人遍体生满寒意。

    默了好久,皇上吁出一口气,“平阳侯夫人说的极是,朕必定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皇上如是说,王氏的神色便缓和下来。

    “陛下说的所有人,其实也包括陛下自己。”

    皇上……

    眼底苦笑一闪而过。

    包括他自己吗?

    逆子谋反,论罪该诛,论情理也该杀。

    可……

    道理他都懂,可真的要杀了那个孽障,却又心里结结实实的疼。

    很疼!

    非常疼!

    狠狠一闭眼,皇上道:“告诉大理寺卿,明日午时,问斩。”

    福公公唯恐皇上反悔,立刻应命就走。

    他一走,王氏看着皇上,嘴角翕合两三次,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目光里,带了几分同情,行礼告退、

    王氏一走,皇上身边的烛火燃到尽头。

    御书房里,骤然一黑。

    有小內侍要进来点燃新的烛火,被皇上拦住了。

    黑着,挺好。

    缓缓闭眼,靠在椅背上,有一滴清泪,从皇上眼角滑落。

    莫说是君王,纵然是寻常一家之主,面对十恶不赦的孩子,也都该做出理智的正确的选择吧……

    可这心里……

    第四百六十章 劫了

    两年前,就开始谋算着一切。

    甚至,更早。

    构害苏清,构害王氏,不惜让平阳军上下大乱,也要达到他的目的。

    如果王召之的牌位,真的被当众从王氏的家里找出,那后果……

    这样洪水猛兽一样的后果,哪里是为了他所谓的爱情。

    宁远心,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罢了。

    其实,当时大皇子说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在撒谎,可却本能的想要去相信他,相信一个谎言。

    偏袒了老大……就是对不起老九。

    他……

    努力想要当一个好父亲,却终究不成。

    ……

    就在皇上竭力调节自己的情绪的同时,云王府那边,在驿站别馆安顿好。

    云王妃坐在床榻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喝茶。

    云王从外面急急回来。

    一脸尘色,进门便抓起茶盏倒了一杯,喝了。

    云王妃忙道:“可是得手了?”

    云王搁下杯子,咧嘴一笑,“自然,我亲自出手,怎么会失败。”

    “人呢?”

    云王道:“按照原计划,送走了。”

    “半路没有遇到意外?”

    云王温柔的笑道:“你放心好了,有王妃你周密的计划,一切顺利。”

    云王妃吁出一口气。

    大皇子是齐王的种,而皇上并非太后亲生,也就不一定是先帝的骨血,可齐王却是货真价实的皇子。

    这就是他们手里最大的王牌。

    所以,一出宫门,云王妃便立刻安排人蹲守在宫门口附近,一旦大皇子能活着从宫门出来,立刻把人劫了。

    老天垂怜!

    皇上那老糊涂,居然真的放了大皇子一条生路。

    天赐良机,岂可错过。

    云王妃下地,亲自给云王倒了一盏茶,“辛苦了。”

    云王反手握住云王妃的手,“为你,什么都值。”

    云王妃面颊带着红晕,微微垂首,“一把年纪了,也不怕被孩子们撞见了笑话。”

    云王哈哈大笑,“你我夫妻感情好,是他们的福!”

    说着一揽云王妃的腰肢,胡子拉碴的嘴,在她娇嫩的脸上亲了一口。

    转手抱着云王妃在椅子上坐了。

    几个孩子的娘了,云王妃坐在云王腿上,柔媚的风韵不尽。

    勾着云王的脖子,两人恩爱须臾,云王妃朝云王道:“那个苏清,该就是当年跑掉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