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带了一丝的不确定,紧接着,不确定一闪而过,跟着便是脸狠狠一沉。

    秦太医……

    眼皮重重一跳,声音小了下来,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打住。

    “王妃?”

    苏清黑着脸,咬牙切齿道:“你确定,殿下和你说的是,身体里住了新的灵魂?”

    这是当时她和容恒解释的她与原主的关系的话!

    容恒竟然把这个告诉秦太医,还觉得她有精神病?!

    亏得她担心他真的得了什么病!

    结果,他以为她有神经病!

    大爷的!

    你才有精神病呢!

    怒气在心头翻滚,苏清将拳头捏的咯咯作响,一张脸,犹如刷了一层黢黑的漆。

    秦太医……

    眼珠动了动,落向苏清捏的咯咯响的拳头上。

    为什么王妃这么生气。

    难道,病的那个人,是王妃?

    才疑惑,秦太医就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个半死!

    天!

    若真的病的那个是王妃,他却当着王妃的面说了这些,那王妃……

    想到许久前,王妃和福星对他的那一顿暴打,秦太医一个哆嗦,道:“王妃,臣……臣觉得,您没病!”

    语落,秦太医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

    他这么说,不就代表他之前也觉得九王妃有病吗?

    目光颤抖,秦太医瑟瑟看向苏清。

    收到苏清一记凌厉的眼神。

    秦太医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

    缓缓,缓缓,秦太医站起来,自动朝后退了一步。

    “臣的意思是说,不论殿下说的这个人是谁,一定不是您,您征战四方,战功累累……”

    苏清就直勾勾的看着秦太医。

    秦太医头皮发麻,说不下去。

    他跪下行吗?

    雅间内的温度,因着苏清周身散发的冷气而降到冰点。

    就在秦太医觉得,自己大约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的时候,苏清忽的一笑。

    那一笑,吓得秦太医扑通就跪下了。

    “臣该死!”

    苏清嘴角噙着笑,眼底也闪着笑,看着秦太医额头抵着地面跪在自己脚下,苏清漫声道:“你的确该死。”

    秦太医结结实实一抖。

    “臣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幼子,王妃给臣一条活路,臣必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苏清……

    满目复杂的看了秦太医一眼。

    有病吧!

    “真的想要机会?”冷着声音,苏清道。

    秦太医小鸡啄米点头,“王妃大恩大德,饶臣一次,是臣没有问诊清楚就擅自下了结论。”

    苏清就道:“好,给你一次机会,明日你去找九殿下,告诉他要治愈这臆想症的法子。”

    秦太医白着脸,抖着嘴皮,“臣不敢。”

    苏清睃他一眼,“我让你去,你便去!”

    秦太医只好硬着头皮道:“是。”

    苏清就道:“这法子嘛,就是要对生了病的人百依百顺,不得惹其生一丁点的气,若是生病的人一旦生气,病情就要加重。”

    秦太医……

    啊?

    一脸茫然看向苏清。

    苏清一瞪眼,“有问题?”

    秦太医忙低头,“不敢不敢,没有问题,臣一定做到。”

    苏清就起身,“好了,不耽误秦太医回家照拂八十老母和三岁幼子了,把事情办好,有奖励,办砸了,你自己掂量吧。”

    说完,苏清抬腿就走。

    她一离开,秦太医手扶着一侧的椅子,拖着发软的大腿,站起来。

    砰的一声,在手边椅子上坐了,抬手抹一把额头的冷汗。

    这叫什么事!

    长吁一口气,秦太医定了定神儿。

    冷静下来,心思也就渐渐缓过来。

    好像不对啊……

    整件事,从头到尾,他就是个倾听者,说话的人是九殿下!

    要说误会或者冤枉什么的,也是九殿下误会了九王妃!

    他为什么要道歉!

    他为什么要害怕!

    等等!

    还有!

    从头到尾,九王妃也没有直接承认,她就是九殿下口中的病人。

    他为什么要给九王妃扣帽子!

    他……

    这是脑子抽了什么疯,九王妃自己都没有说病人是谁,他为什么张口就要说九王妃有病!!!

    真是……

    秦太医又懊又悔,扬手给自己脸上一巴掌,“让你嘴贱!”

    打完一巴掌,起身,悻悻离开。

    苏清犹如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从福源酒楼给福星打包了一份水煮肉片和一份水晶蹄髈就直接回府。

    回去调戏容恒。

    大爷的,玩不死他!

    敢说她是精神病!

    就精神一个给你看!

    而此时,驿站行馆。

    云王沉着脸坐在椅子上。

    床榻上,云裳蒙着被子嚎啕大哭。

    云王妃一脸的心疼,坐在床榻边,轻轻拍云裳,“好孩子,莫要哭了,母妃给你报仇,好不好,你哭的母妃心都要碎了。”

    从被送回来,云裳就一直哭。

    这都哭了快要一个时辰了,眼睛怕是也要哭瞎了。

    从三岁懂事之后,云裳便再没有落过泪。

    现在这哭的……云王心疼的心头一颤一颤的。

    许是哭累了,许是云王妃的劝抚起到了作用,云裳的哭声渐渐小了,只不断的低低的啜泣。

    待她彻底不哭了,云王妃正要开口询问,云裳一掀被子,噌的做起。

    “我要她死!”

    咬牙切齿,双目喷射着怨毒的怒火。

    云王妃立刻轻轻拍着云裳的后背,“好,让她死,母妃明日便给你报仇。”

    云裳转头,一脸惊讶,“当真?明日?”

    第四百七十九章 夜话

    云王妃慈爱的轻抚云裳面上的泪痕。

    “母妃何时骗过你,就是明日,你可能开心些了?”

    云裳一头钻进云王妃怀里。

    娇嗔道:“母妃最好了,母妃若明日就能杀了那个卑鄙小人,日后,裳儿什么都听母妃的。”

    云王妃揽着云裳的肩头,“好裳儿,你和母妃还有你父王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暗卫回来回禀的也不尽详细。”

    云裳才漫上笑容的脸,霎时间一黑。

    将事情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当时,裳儿并无敌意,只是想要和她切磋一下功夫,谁知道,她表面答应的好好地,却使出这种卑鄙的手段。”

    云裳说的咬牙切齿,恨不能将苏清挫骨扬灰。

    “不仅用那种手段辖制了我,竟然还敲诈银钱!真是狮子大开口,一口气要了十多万两!她也不怕被银子砸死!”

    云裳越说越气,一张脸,发青。

    云王和云王妃相视一眼。

    云王妃眉心微蹙,须臾,柔声细语道:“裳儿,当时九王妃的随从说,他们的那种网是从哪买的?”

    “说是城北的一家杂货铺!”

    云王妃朝云王点了个头,云王起身出去。

    出门,招了随从,“即刻去城北,找一家杂货铺,那家杂货铺,有刀割不断的绳网,找到了,把杂货铺的掌柜给我带来。”

    随从应诺,转身离开。

    他一走,云王转身回屋里,只才走了两步,却又顿足。

    眼底带着挣扎,犹豫了一下,又转身离开。

    行馆的书房中,云王负手立在窗前,看着外面天空悬挂的一轮弯月,心里有些澎湃起伏。

    今日同云王妃一起去找苏清的时候,他看到一张脸。

    一张令他魂牵梦萦几十年的脸。

    一张他这辈子都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

    日日思念,哪怕只有一瞥,他也能准确的确定,那张脸,正是云溪。

    可……

    为何会那般的年轻!

    按理说,云溪与云王妃一个年纪,纵然女子会保养,可最多也就是云王妃这般。

    可今日他撞见的那一幕,云溪的样子,分明还是他们当年初识的模样。

    怎么会?

    当时碍着云王妃就在身边,他纵然是心头惊涛骇浪,也不敢表露出分毫异样。

    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与云溪擦肩而过。

    负在背后的手,紧紧的攥拳。

    原以为,他与云溪,永世无缘。

    没想到,竟然在京都碰到,这一次,他绝不会再错失!

    正心头思绪汹涌,书房的门被咯吱推开。

    云王登时打了个冷颤,敛了满腔心思,回头。

    云王妃身姿妖娆,走了进来。

    “怎么不点灯?这黑灯瞎火的,自己独站个什么劲儿,莫不是还要对影成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