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子令转头朝小厮道:“是慕容雪穿回来的消息,事关重大,必须立刻见到燕王,由他定夺。”

    小厮有些拿不定主意。

    毕竟王妃有令,府中一切事务,必须要先回禀给她。

    可现在……

    迟疑间,小厮忽的眼底闪过一道精光。

    不对啊。

    这个杨子阙,不是太子党的吗?

    虽然他不知道杨子阙为什么和慕容鹤一起深夜造访,可他知道,杨子阙是太子府邸的常客。

    这……

    而杨子阙,他刚刚那句慕容雪也不是真的说给小厮听得,他是说给慕容鹤的。

    慕容鹤被威胁,心头一个激灵,憋了好久的一口气,倏忽肩头一垮,朝小厮道:“事情当真紧急,耽误不得,是雪儿刚刚送回的消息,这事情,王妃处理,怕是不合适,事情与赵家有关。”

    燕王妃的母家,便是赵家。

    小厮信得过慕容鹤。

    听他此言,便就没有再多迟疑,只打量了杨子阙一眼,转头引路。

    此时,已经天色渐明。

    曦光越过漆黑的夜,洒向人间。

    燕王并未住在主院,而是住在了西跨院的书房里、。

    一进书房院落大门,振阳子的手,便微微收拢,捏成空拳。

    这院子里,起码埋伏了二十几个高手。

    此刻,那些高手,人人清醒,正在暗处盯着他们。

    同样,秦苏苏清和杨子令,也感受到这种来自暗处的监视。

    人人心头提着一口气,面若无状,跟着小厮走。

    及至书房门前,那小厮轻轻叩门。

    里面很快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书房的门被轻轻的打开,叹出一个脑袋,是个老者。

    老者打量了外面一眼,一眼看到慕容鹤,又看到杨子阙,在看到他们背后的人,蹙了蹙眉,收回目光落向小厮。

    引路的小厮立刻道:“慕容庄主有要事回禀王爷,说是三王妃送回了要紧消息,消息和赵家有关。”

    一听这话,那开门老者立刻神情凝重。

    扫了一眼外面的人,低声道:“你们且先等着。”

    便收了头,关门。

    须臾,屋里亮起灯光。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老者再次拉开大门,“王爷请杨大人和慕容庄主进去。”

    说罢,他跨出门槛,朝杨子阙背后一站,面无表情看着苏清他们,“你们几位,且先稍后。”

    秦苏转头去看苏清。

    苏清面无表情,点了点头,“好。”

    秦苏有些担心的看向杨子令。

    谁也不知道燕王的屋里到底是什么情况,杨子令进去,安全吗?

    虽说他用刀子挟持了慕容鹤,可……

    然而,不及秦苏多想,杨子令和慕容鹤已经进了屋。

    那小厮将屋门咣当关上。

    院子里,曦光渐明,洒落在地。

    振阳子抱臂,眯着眼靠在廊柱上,“猜猜,外面有几个?”

    秦苏一愣,四下环顾,“二十一个。”

    振阳子嘴边漫着笑,睁开眼去看苏清。

    苏清抿了下嘴,“二十六个。”

    振阳子便笑道:“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

    苏清……

    那是当然,虎父无犬女。

    振阳子……

    不,你爹现在是只鸡,不是虎父。

    当然,这心头的吐槽,苏清是不知道的,她目不转睛的盯着书房大门。

    救出了杨子令,别那货命短,又进去送死才是。

    振阳子拍拍苏清的肩头,“放心吧,没事的,杨子令在南梁潜伏这么久,这燕王府若是没有他的人,刚刚也不会有燕王妃半个时辰前派人支援慕容山庄了。”

    秦苏一愣,压着声音道:“你说,是杨子令安插了人?”

    振阳子闭着眼,没有接话。

    秦苏转头朝书房大门看去。

    书房。

    燕王面色微白的坐在床榻上,喘了几口气,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慕容鹤。

    “到底怎么回事?雪儿传回了什么消息?”

    慕容鹤正要作答,他背后的杨子令忽的手中刀子从慕容鹤背部飞快的挪向他的咽喉。

    噗呲~

    一刀毙命。

    到死,慕容鹤都没有反应过来,他真的死了。

    我去~

    他就死了?

    就这么死了?

    他们一路劫持了他,难道仅仅是拿他当一张通行证吗?

    有这个必要吗?

    慕容鹤满目带着震惊、不甘、愤怒和……委屈,从杨子令身前,轰然倒下。

    杨子令收了匕首,望着慕容鹤转头看来的目光,轻声道:“我杀你,只是单纯地为了刺激他。”

    慕容鹤……

    他还想多有点情绪反应,但是,他已经死透了,没时间反应了。

    真是……

    慕容鹤忽然被杀身亡,忽然砰的倒地,望着慕容鹤大睁的眼睛,望着一地的鲜血,燕王震惊之下,嗖的坐直、。

    然而他背部伤口太深,坐直的一瞬,扯开了伤口,燕王疼的不由龇牙。

    倒吸一口冷气,燕王面色铁青,盯着杨子阙。

    第一千三十六章 老者

    杨子阙一步一步朝燕王走过去。

    手里提着那把还滴着血的匕首。

    巨大的震骇下,燕王想要开口怒斥杨子阙,想要唤人,可他张开嘴,却是发不出声。

    啊~

    啊~啊~

    啊~啊~啊

    燕王悚然发现,他想要说出的话,全部变成了低沉的暗哑的啊啊啊。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一颗心剧烈的跳动着,紧缩着,全身的血液都在冰与火之间被煎熬被加速被凝固。

    那种源于对身体突然变化的恐惧,那种源于面前场面的愤怒,那种源于血腥的刺激,让燕王不由的抬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拼命的摇头,拼命的发声。

    然而声音发出,依旧只是低沉暗哑的啊啊啊。

    杨子令一步一步的靠近。

    燕王疯狂的挣扎,不顾背后伤口被扯开,鲜血汩汩的疼痛,直到杨子令的身影全部盖住他的身体,燕王忽的停下动作。

    没有看杨子令,却是转头去看立在床头的老者。

    这个跟随了他整整二十年的人。

    刚刚,杨子阙杀人,他无动于衷,现在杨子令朝他靠近,他依旧无动于衷。

    燕王脑中有光亮一闪而过,他怨毒阴沉的看着那老者,嚯的抬手直指他,“啊,啊啊,啊啊啊~”

    他想要怒斥,却说不出话。

    那老者原本面无表情,在燕王的声音落下,他忽的抬头。

    朝燕王一笑。

    “老奴伺候王爷二十年,有幸得王爷如此信任,在书房养病期间,宁远不见王妃,也要老奴寸步不离,老奴三生有幸何德何能。”

    燕王愤怒的圆睁眼睛,指着那老者。

    老者嘴角扯着一抹凄惨的笑。

    “若非那一年,王爷用那种手段逼死前王妃,老奴对王爷,一定还是忠心耿耿的,十六年了,老奴一刻不敢忘记前王妃是怎么死的。”

    燕王忽的全身一僵,整个人犹如被冰川撞击一样,僵硬在那里。

    老者缓缓继续,“王爷只知道,老奴是王爷派去监视前王妃的人,王爷却忘了,老奴原本就是从大夏朝来的,老奴的命,都是前王妃救下来的,这十六年来,老奴没有一刻不想直接一刀捅死您呢!”

    燕王胸口一个颤动,一张嘴,哇的喷出一口血。

    他嘴巴说不出话,却是转头从床榻上抓起枕头,朝着一侧桌上的花瓶砸去。

    无人阻止他。

    枕头撞上花瓶,花瓶砰的倒地,碎片四溅。

    巨大的声响打破了夜的宁静。

    院里。

    忽然响动传来,苏清和秦苏双双紧张的看向大门方向,做出随时冲进去的样子。

    背后振阳子原本眯着的眼睛,也跟着睁开。

    眼底,带着一种深邃悠远的光,无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院中的燕王暗卫,齐刷刷看向书房,等待主人的号召。

    屋里。

    老者转头看了一眼地下的碎片,又回头看燕王。

    “王爷是不是觉得,您这是给外面的暗卫报信儿呢?您觉得,他们是听从您发出的号令呢,还是听从老奴呢?”

    燕王大喘着气,盯着老者,恨不得用目光直接戳死他。

    那老头笑了笑,回头朝着窗子的方向,不高不低道了一句,“王爷息怒,王爷息怒,杨大人这也是为了您着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