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明杓发现,宫内人对皇帝的误解太大了,他并不冷酷无情,他其实只是个普通人。

    “皇上,婕妤,天色有点暗,怕是要下雨了,还是先回宫吧。”

    贺齐宣抬头看天,乌了一片,点点头,“那走吧。”

    可惜,这雨说下就下,所幸宫人们准备万全,连忙拿出两把油纸伞想替皇帝跟婕妤撑。

    “伞给朕。”

    宫女连忙把伞柄恭敬递过去。

    雨很大,红色油纸伞下是另一个世界。

    康明杓突然有点心动,那样尊贵的一个人,下雨了会给自己打伞,还想着她怀孕,始终没有走很快。

    不过伞,就是散……好像不太吉利。

    可是她不信这个,他应该也不会信,命硬的人者有自己对待命运的方法。

    落雨倾盆,她却觉得有点高兴,在高兴什么也讲不出来,就是挺高兴的。

    两人终于走出花园,上了天子步辇。

    康明杓心想,雨这么大,那些轿夫都湿透了,自己居然没湿,哈……哎?

    怎么可能都不湿?那支油伞可是两个人撑着啊。

    她心思一动,假装跟贺齐宣说话转过头去,“皇上,您说等孩子生出来,要几岁开始启蒙才好呢?”

    “他的哥哥姊姊都是四岁,他就也四岁吧。”

    “四岁,那么小……”

    “不小了,朕以前当太子时,太子少傅说能拿筷子就能拿笔,没道理会吃饭却不会写字。”

    “太子少傅真严格。”康明杓笑说:“不过也多亏这么严格,不然皇上今时今日要怎么承担重责大任。”

    康明杓一边说,其实心里怦怦跳。

    天,贺齐宣半个身子都湿透了。

    他们不是两个人一起撑伞,是他在给她撑伞。

    他他他……给自己撑伞……她是猪头,一把伞,两个人,怎么可能不淋湿……

    心里感觉十分异样,她当然知道他重视自己,可是没想到他会宁可自己淋雨,也不想让她淋湿一分。

    她摸摸胸口,不知道满腔情绪该怎么说,只感觉到心跳,怦怦,怦怦,怦怦……

    贺齐宣皱眉,“怎么,胸口不舒服?”

    “也不是。”

    “朕看你捂着胸。”

    “没事,臣妾没事。”

    贺齐宣却是不信,一把握住她的手——征战过的人,都知道要怎么听心脉。

    康明杓的心跳怎么这样快?他们刚刚又没做什么,居然跳成这样,这不是正常人应该有。

    他于是扬声道:“来人,去传太医到星阑宫。”

    “不,不用。”

    “胡说,心脉不整,还是让张院判来给你看看。”

    康明杓想说自己没事,但又觉得好像真有点事,心中现在又柔软,又舒服,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第七章 八月产子多凶险(1)

    “婕妤脉象很好,无恙。”张院判把脉后这样说。

    “朕号的时候,心跳得挺快。”

    “不然微臣开两帖护心补食,婕妤先吃吃看?”

    贺齐宣道:“就这样吧。”

    康明杓躺在薄被中,一句话都不敢说——怎么讲啊,总不能说知道皇上替自己淋雨,很开心吧。

    贺齐宣大手摸上她的额头,“怎么脸也红了,张枝林,你再过来看看。”

    张院判在写食谱了,听得皇上开口,自然马上到床边,一看康明杓脸颊微红,甚是奇怪,脉象明明很好哪,“敢问皇上,婕妤额头可有发热?”

    “倒是没有。”

    “婕妤有孕,加上天气变化剧烈,微臣先停人参茶,改用燕窝补身,较为温和……”

    贺齐宣不耐,“总之,你把婕妤的身子给朕顾好就是。”

    张院判吓得跪下,“是,微臣一定尽力。”

    “婕妤顺利产子,朕给的赏赐也不会少。”

    “微臣不敢,伺候婕妤是微臣的福分。”

    康明杓看张院判都一头花白了,还因为自己的事情跪在地上,于心不忍,“皇上,臣妾真挺好的,休息休息就好了。”

    张院判连忙说:“万万不可,婕妤现在怀有龙胎,可得万事谨慎。”

    贺齐宣的脸色看起来总算好些,“起来说话。”

    “谢皇上。”

    结果就是康明杓明明没事,还是在被子中躺着不能下床。

    皇宫的锦被舒服得很,又轻又软,宫女还早晚薰香,淡淡的竹子香气,十分舒服,她躺着躺着就困了,没多久就睡着。

    梦中回到在洗衣房的时候,正在熨烫衣服,春桃在一边说笑,不知道怎么的,招弟也在,三个人嘻嘻哈哈,罗姑姑进来让她们手脚快些。

    然后她送了衣服去东宫,一样遇到皇上,一样扑进花丛,只是当她看着皇上离开,皇上却没回头看她。

    梦里,康明杓提着捡回来的太子衣服回头往洗衣房走,内心却是感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