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解释的话、文字在他马上要表达出去的时?候,他就会心跳加速,身体?僵硬,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之中控制了他,让他如何也突破不了。

    也是,这么多年来他都没勇气, 哪里是一时?能逼出来的。

    “你以前有面临过类似的情况吗?”心理医生问。

    蒋照仔细回想。

    他三?岁起跟着外公?外婆生活,十岁时?外公?意外失踪, 再?也找不到人,从此便是和外婆相依为命。外公?失踪后,外婆每一日都陷入折磨当中,蒋照很懂事,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他似乎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宣泄情绪的口子,所有事情埋在心底似乎已经成为了他的一个习惯。

    “我不擅长将与自己有关?的事情说出来。”蒋照直言,“那令我感到羞耻与惭愧。”

    “其实并没有。”

    心理医生反驳道,“是你给自己设定了压力,人长嘴就是为了说的。”

    “你有种逃避心理。”

    蒋照并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问题所在,恰恰是知道却无能为力,更为痛苦。

    医生再?跟他聊了聊别的方面,试图缓解他的紧张,并叮嘱他如果身体?有明显症状,一定要去精神科看一下。

    蒋照不想自己被当作精神病人看待,于?是及时?切断了话题。

    见聊不下去,心理医生准备离开,临走前,他和蒋照道,“我觉得?你夫人没什么心理问题,只是性?格不同而已,况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着,你不要想太?多。”

    其实他想表达的是,有问题的一方可能是你,但?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将心理话说出来,而是给蒋照指明了条路,“我觉得?简小?姐通情达理,人也温柔,你试着和她好好说,直面问题,说不定心理障碍反而能解决了。”

    直面问题。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不简单。

    蒋照现在直面简容都很难。

    时?至今日,他对于?简容的任何解释,都是建立在期满她的基础上。

    他想了想,简纭的事不能说,方行逼他的事不能说。

    简容可以知道的完整版便是,他在学校受到排挤,失足坠楼,侥幸没有大碍,但?也因?此一蹶不振,不得?已退学。

    至于?那些流言蜚语,他也是很久后才知道。

    可这样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他真?是无辜的吗?如果他没有轻易听信方行的话,再?强大一点?,再?坚持一点?,他就不会伤害到简容。

    他既不敢说出事实,又不愿说出编造的事实。

    总而言之,蒋照对自己的厌恶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他既想让简容好过,又为自己好过而感到羞耻。

    蒋照辗转反侧一夜又一夜,助理看不下去了建议他直接去找简容。

    他本来没有这个想法?,经助理这么一提醒,便日思?夜想都是去找简容。

    况且,从南城飞往简容所在的地方,飞机一个小?时?,高铁半个小?时?,再?坐半个小?时?车,两个小?时?便能见到人。

    仅仅需要两个小?时?。

    两天后。

    蒋照坐上了去往别地的飞机。

    简容留在家里的用以备份的意向书上便写了项目名称,可以直接查到工地位置。

    这次的工地虽然也远离城镇,在不远处却有个不小?的村落,不少民工就是招的当地村民。

    蒋照到的时?候已经傍晚了,马路上成群结队地人穿着统一的衣服经过,助理趁机去询问,得?知项目组的人也都会住在村子里,见助理人模人样地,还顺手给他指了个位置。

    蒋照顺着民工举起的手望去,像是栋自建房,五层楼高,能住不少人。

    他向前去,逮住个人问:“这个点?工地上其他人休息了吗?”

    “他们下班晚,得?要七八点?,”

    “那他们吃饭的地方在哪里?”

    “就住的地方的楼下。”

    询问完,蒋照和助理打算分头行动,他去找简容,助理则去准备些丰盛的食物,改善一下项目组的伙食,也不算白来一趟。

    蒋照记忆力好,方向感也好,刚刚注意了下民工过来的方向,便根据周围地形,确定了工地的位置,直奔过去。

    他穿着件宽松款的毛衣,从头到脚都是浅色系,与平常的样子有很大的出入。

    他系了条围巾,将下半张脸挡住。

    只不过这是简容给他买的那条。

    从工地出来有条必经之路,路边有颗很大的桑树,蒋照便在那颗树下等?着。

    他太?打眼了,又陌生,每个出来的人都要望他一眼。

    蒋照不太?在意别人的目光,况且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光线越来越暗,他的身影逐渐藏匿在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