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主任最近没?来是因为太忙,还不知道在外人眼里他?们都快离婚的?谣言。

    医院快到一百五十年的?周年庆,作为副院长的?钟成英突然?忙了起来。

    丈夫的?病情她?不是不关心,只是那些检验检查报告她?看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钟成英思考再三后,让女儿有空多去医院看看她?爸。

    “得令!”宋皎月欢天喜地地跑过去了。

    这小丫头,有了情郎,忘了爹娘。

    宋皎月寻了个人少的?时间?过去,正好是午后,病房里就她?爸一个人躺着,她?爸似乎是睡着了。

    宋皎月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本来想像小时候玩游戏那样吓他?一下,却在走?近的?时候突然?愣住。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印出父亲发白的?两鬓。

    宋皎月从来没?有在哪一个这样深刻地认识到,父亲老?了。

    那个说话不饶人,会?板起脸来训人的?父亲已经在她?没?有察觉的?时候,变成了一个老?人。

    宋皎月悄悄在床边坐下来,父亲这几天还没?有做手术,一直在做术前检查。

    她?翻了翻旁边的?纸质报告,父亲的?身体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健康。

    心超报告上显示有主动脉瓣的?钙化?,心电图报告上显示有st段缺血性改变。血常规检验报告上也有轻度的?贫血,白细胞升高提示身体有炎症……人年纪大了,总有些毛病,毕竟机器用了几十年也会?坏。

    最令宋皎月心下一颤的?,是脑ct报告上提示说,疑似脑动脉瘤。

    脑袋是一个人身上最重要的?位置,一旦动脉瘤破裂,几毫升的?出血都可能瞬间?夺去人的?生?命。

    “怎么了?”

    父亲在她?没?有察觉的?时候睁开眼睛,宋思礼一睁眼就看见女儿红了眼眶,不禁勃然?大怒:“谁欺负你?”

    “没?,没?有。”宋皎月握住父亲的?手,没?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就是觉得,我回来得太晚了。”

    “我太任性了。”

    宋皎月仍然?记得,十多年前,那个昏暗的?午后,房间?的?窗帘紧紧拉着,少女蜷缩在被?子里,似乎想要借此完全封闭自己,五感与外界隔绝。

    父亲怒气?冲冲地闯进来,他?高高地扬起巴掌,却又落下,最后颓败地坐在床边:“皎月,你告诉爸爸,爸爸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如果你不喜欢这座城市,那么我们一家人就换一个城市生?活,好不好?”

    宋皎月在那一刻无疑是震惊的?,离开这座城市,就等同于?父母放弃前半生?的?努力与心血,放弃打拼来的?事业……

    于?是宋皎月说:“爸爸,我想出国。”

    宋思礼却有些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可能是因为他?刚从午睡中醒来,思绪还未完全回笼:“怎么又不开心了?”

    “我害怕。”

    “怕什么?”宋思礼这下明白了,他?安慰女儿:“小手术,不碍事的?,你老?爸干这一行的?,难道还能不清楚手术风险?”

    女儿的?眼泪让他?手足无措,宋主任无奈之下只好说:“要不你去找小凌,在我这坐着也没?有意思。”

    父爱的?伟大在于?,并?不舍得让女儿伤心。他?对女儿对象的?所有不满,来源于?担心凌霄会?让她?受伤。

    没?有一个父亲会?反对女儿和能让她?幸福的?人在一起。

    宋皎月去见凌霄的?时候,眼睛仍然?是红的?,把凌霄吓了一跳。

    宋皎月抽泣着说:“我爸……我爸的?检查报告没?事吧?”

    凌霄笨拙地安慰她?:“没?事的?,都是小毛病,甚至很多年轻人都有的?……”

    宋皎月揪着凌霄的?衣服当抹布:“呜呜呜,早知道我应该学医的?,否则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懂……”

    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这种无力感往往来自于?对疾病的?一无所知。

    楼道里也不是完全没?人经过,一同事想进来打电话,结果一推门?就看见宋皎月抱着凌霄哇哇的?哭,吓得直说抱歉。

    凌霄看见同事打趣的?目光,明白自己大概率又要成为话题中心了。

    凌霄不是很擅长安慰人,他?只能拿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当例子:“其实不是的?,医生?在面对自己的?亲人的?时候,会?觉得更无力。”

    虽然?他?的?母亲在他?学医之前就已经患癌去世,可是他?学医之后才明白“偶尔在治愈,总是在安慰”这句话的?意思。

    因为宋主任脑袋里的?那个疑似动脉瘤,原定的?手术安排推迟了,改成先做脑血管造影,看看脑袋里的?那个凸起究竟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