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她太过随和,孟想笑起来。

    “霁尧有没有给你做过鱼?”周妈妈问。

    孟想心头一紧,脑子飞快的转起来。

    这是试探?还是暗示?

    家里确实都是周霁尧做菜,她倒是一次也没动过手。

    婆婆总是心疼儿子的吧。

    “他做的鱼汤最好吃。”周妈妈又说,“下次你撒撒娇,让他给你做。”

    孟想怔住,说不出话来。

    周妈妈却仿佛丝毫不在意:“他会做的菜不多,不过只要他下手,做的都挺好吃。”

    孟想放下心来:“嗯,好吃。”

    周妈妈笑:“是吧?”

    “对,上次他做酱汁牛肉,失败了几次后,我们研究了半天调料的比例,后来做的真好吃。”她像是想起什么,笑得甜甜的,“妈妈,下次我跟他做给您和爸爸吃,好吗?”

    她都忘了手里的菜,眼睛亮亮的看着周妈妈。

    周妈妈终于放下心来。

    “好,下次你们做给我吃。”

    话匣子一开,孟想说得便多了,从美食说到工作,周妈妈变成了倾听者。

    盖上锅盖闷牛肉,周妈妈看向择菜的孟想,小姑娘倒是真的跟传闻中不一样。

    当初儿子跟她说他要领证,她吓了一跳,尤其对象是孟家的孟想,她是真的不满意。孟家的糟心事传千里,孟家的女儿光看孟涵那个上蹿下跳的模样就可见一斑。

    可是,她的儿子对她说:“孟想不是最好的,甚至在很多人眼里,孟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但在我心里,孟想就是最好的一个。”

    哪里好了?她不知道。

    她也计划着去探探底,结果,还是她的儿子说:“我有分寸。”

    他千叮咛万嘱咐的让她假装不知道。

    都说儿女都是上辈子欠的债,她拗不过儿子,也忘不了儿子提起孟想时仿佛眼睛都在发光的样子。她的儿子看着是没有霁延靠谱,她却深知他从不会胡来。

    只能由着他了。

    周妈妈换了个锅开始做油爆虾,动作十分利索。等孟想把菜都择了洗干净,她乖巧的站在周妈妈身边。

    “孟想,妈妈要替霁尧跟你道个歉。”周妈妈突然说。

    孟想磕磕绊绊:“不,没有。”

    周妈妈调火,注视着她,“你们领证这么久他都没有对外公布,是他让你受了委屈。”

    孟想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周霁尧是怎么跟他的爸爸妈妈说的。

    “孟想,以后常回家。霁尧忙,我跟你爸爸也寂寞,你以后常回来,妈妈给你做好吃的。”周妈妈殷殷叮嘱。

    孟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妈妈:“我跟你算是刚认识,也不了解你,但做妈妈的我总是相信自己儿子的眼光。妈妈不喜欢藏着掖着,有话我就直说。”

    孟想点点头。

    周妈妈继续:“我跟你爸爸都知道孟家的情况,我是霁尧的妈妈……”

    她突然停住,孟想的心跟着颤了颤。

    没想到这场谈话来得这么猝不及防,地点还是在厨房。

    “我是霁尧的妈妈,我不敢说我真的能将你当作自己的女儿去对待,但至少,孟想,你来了我们这个家,我就不会让你受委屈。”

    意外的峰回路转。

    说完,周妈妈定定的看着孟想。

    小姑娘的眼眶肉眼可见的红了。

    似乎是觉得在长辈面前落泪不好看,她低头避开了。

    周妈妈叹气,握着锅铲给牛肉翻了个身。

    她的儿子还说过:“孟想不矫情,她有小心思却又坦荡,哭就是哭,难过就是难过,什么都写在脸上,很纯粹。”

    跟儿子谈论儿媳妇其实实在是件尴尬的事情,可她的儿子似乎浑然不在意,一遍遍说着孟想,不过是怕她跟老周没法接受这个儿媳妇而已。

    如今看来,小姑娘是真的不会掩饰。

    什么都写在脸上。

    周妈妈心头一软:“你叫我妈妈,妈妈很开心。”

    这句话似一道光,照亮了孟想的心,也彻底击碎了她最后的防线。

    她的心突然跳得厉害。

    孟想吸了吸鼻子,坦然迎上周妈妈的视线,“妈,有些话我始终没法对周……”连名带姓的叫习惯了,她一顿,“对霁尧说,其实,我一直都很感激他。”

    婆媳俩面对面站着,而周妈妈满脸温柔,目露鼓励。

    “妈,您可能不知道,他教会我很多东西,不仅是工作,还有生活。认识他以后,我才学会了敞开心扉,试着接纳新朋友。辛宜、霁尧的哥哥弟弟们、我的员工和朋友……”

    “老实说,以前我朋友不多,总觉得交朋友麻烦,也害怕付出感情。没有谁离了谁会活不下去,这个观念于我而言根深蒂固。可我跟霁尧认识了,因为他,我学会不再用挑剔的目光去看待事物,也是他不许我画地为牢,将我拽出我预先画好的条条框框里,带我发现其他的美好。”

    这番话说得算是推心置腹。

    如果是往常的孟想,对一个长辈说出这些,简直是不可能。

    可眼前的人是周霁尧的妈妈,她愿意为了他去尝试。

    孟想紧张的绞手指,手背和手心不小心落下一个个的半月痕迹。

    周妈妈见状,伸手握住她的手。

    温柔的覆着她的手,冰凉的手上是一股暖意。

    孟想鼻子发酸:“妈,我不会说话,也有些任性,但我喜欢霁尧,真心喜欢他。”

    周妈妈敛起笑,孟想太阳穴突突的跳。

    不知所措起来。

    “好,我知道。”周妈妈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里多了那么几分真心的心疼,“妈妈都知道。”

    锅子发出“噗噗”的声响。

    “妈妈,要糊了。”孟想瓮声瓮气的说,还想去掀锅盖。

    被周妈妈眼疾手快的阻止:“烫!”

    说着,她戴上手套,掀锅盖。

    香气四溢。

    “怎么毛手毛脚的,烫到你怎么办?”周妈妈飞了一个眼刀子,“不知道这么热不能用手去掀?”

    明明是训斥,孟想却笑了。

    一双眸子熠熠生辉。

    比起温柔又和蔼的婆婆,这样会训斥指责的妈妈更加亲切,也更加暖心。

    “妈妈,我错了。”孟想乖乖的低头。

    又被周妈妈横了一眼。

    她重新盖上锅盖:“孟想,你别怪妈妈多嘴,你跟霁尧的婚礼还是要办的。”她话锋一转,语重心长,“我们老了,就喜欢热热闹闹的,你回去跟霁尧商量商量,就当顺顺我们的意。”

    老实说,孟想还没能想过她跟周霁尧的婚礼。

    周妈妈:“我们小小的热闹一场,好不好?”

    完全是商量的语气,孟想听完,她主动挽住周妈妈的胳膊,“好,妈妈。”

    周妈妈满意的笑了。

    她回头看了看,恰好撞上儿子投来的视线。

    显然是他不放心。

    周妈妈感叹,这辈子就是欠了他们的啊。

    *

    从周家回来的第二天,周霁尧又组了个局,包下了一整个私房菜馆。两层楼的别墅菜馆,他的发小朋友全来了。

    孟想被周霁尧带来的时候,又惊讶又好奇,“赶场子呢?”

    昨晚从周家回去,周妈妈一直重复着那句让她常回家看看,反而把自己的亲儿子丢在一边。周霁尧一副“欣慰”的模样,也不言不语。等回去了她追问他之前是怎么告诉爸妈他们的事情的,他什么都不肯说。

    然后,她就被他带来见朋友了。

    可不是赶场子呢嘛!

    周霁尧牵住孟想,十指紧紧扣在一起,“不赶场子,去秀恩爱。”他说的脸不红气不喘。

    孟想气急:“瞎扯!”

    她怎么都甩不开他的手,反而越握越紧了。

    周霁尧笑眯眯的带她进门,大家都到了,只等着他们。

    一进去,全是欢呼声和口哨声。

    姚凯聿还拿着瓶香槟,对着他们俩直晃。

    香槟“砰”的一下,冒出一股气。

    “这是我老婆。”周霁尧站定,揽着孟想,“我家孟想。”

    光明正大的介绍她。

    被他这么厚脸皮的秀了一把,孟想到底脸皮薄,脸颊火辣辣的烧疼。

    “哟!总算不藏了?”

    “可以啊!居然领证了!”

    “周霁尧,今晚不醉不归!”

    “……”

    太吵,吵得孟想耳朵发疼。

    她抬起头扫了一圈,在场大部分是她见过的人,辛宜和徐明远都在,只有少部分是她从未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