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笑了:“别傻了。”

    吕光明的眼泪噼里啪啦落了下来,在暗蓝色的天幕下,仿若一串一串的水晶。

    那是少年最纯洁的爱恋,是少年爱情的碎片啊。

    乐从心想。

    “乐从心,你选什么?”丁步直问。

    “啊?”

    “梦想和面包,你选什么?”

    “面包。”乐从心说。

    “为什么?”

    “没有爱情不会死,没有面包会饿死。”

    丁步直看着乐从心,瞳光倒映天色,宝石般冰凉。

    他说:“原来如此。”

    乐从心犹豫半晌:“丁总,我不是打探您的隐私啊,我只是觉得好奇,您会怎么选?”

    丁步直沉默了,乐从心甚至怀疑他没有听到自己的问题时,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回答。

    “我不需要爱情。”

    乐从心:“……”

    切,还不是和我选的一样。

    *

    新娘苏雪找到了,婚礼照常举行。

    丁步直挖到了国际知名婚庆设计师负责现场设计,准备工作有条不紊推进中——实现了签名墙、走红毯、无人机空拍等扯淡环节,真应了那句话,有钱人的快乐你想象不到。

    吕光明似乎要化悲痛为力量,通宵工作了好几天,做出了惊艳无比的开场视频,几乎可以去参评奖项。

    婚礼前一周,新郎新娘和双方家长首次走台彩排,乐从心见到了传说中的胡家老爷子。

    胡魁的父亲,胡萝卜素饮料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胡昌华,年过六十,精神健硕,一根白头发都没有——乐从心怀疑是染发剂的功劳——他穿着亚麻的唐装,老布鞋,长得和胡魁有八分相似。

    “我就知道,这事儿交给小丁肯定没问题。”胡昌华拍着丁步直的肩膀,“你看看这场子的排面,这灯光设计,这签名墙,绝对是全市顶尖水准!”

    “胡伯伯过奖了。”丁步直说。

    “亲家,怎么样,满意不满意?”胡魁的母亲是个珠光宝气的妇人,说话咋咋呼呼,有种熟悉的亲切感,乐从心觉得,她应该和罗姐很有共同语言。

    苏雪是单亲家庭,母亲大约五十多岁,穿着绸缎的旗袍,身材比小姑娘还苗条,和苏雪很像,一看就是美人胚子,说话细声细气的。

    “哎呦,好的不能再好的嘞,我家苏雪能嫁给小胡,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哟。”

    三位家长其乐融融,胡魁和苏雪则是站在一边,双双挂着营业笑容,不发一言。

    胡昌华转了两圈,十分满意,进入下一个议题。

    “司仪还没到?”

    “胡伯伯稍等。”丁步直看了乐从心一眼。

    乐从心举着手机跑到大门口,联系吕光明。

    “小吕,你们快到了没?”

    “刚进门,我看到你了乐姐。”

    乐从心看到了吕光明和他身边的男人。

    那是一个很高的青年,头发很短,眼睛很大,皮肤很黑,笑起来,有一口整齐的大白牙,声音自带混响。

    “你好,我是南宫山。”

    南宫山,春城市电视台《每日说新闻》节目的主持人,以其幽默的主持风格,庞大的知识系统,敏捷的反应能力备受观众——尤其是中老年朋友的喜爱,被誉为本市“理想女婿”的第一人选。

    丁步直邀请他三次,三次被拒,理由是预约已满,没空。偏偏老胡总就认定了这个人,非要请他做司仪。几经转折,居然是靠吕光明的关系——吕光明和南宫山是发小,据说他还欠了吕光明的债——这才敲定了时间。

    “你好,我是策划乐从心。”乐从心伸手。

    “乐姐你好,”南宫山和乐从心握了握手,“小吕这人就是一根筋,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前辈们可千万要担待啊。”

    三人寒暄着走进大厅,和双方家长见了面,胡昌华非常满意,声称还要几张签名照,南宫山更是把营业精神发挥到了极致,和三位老同志聊得很是开心,直到——

    去看场地的胡魁和苏雪回来了。

    南宫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苏雪的表情却很正常,和南宫山握了握手,继续装花瓶。

    这个南宫山和苏雪不会有什么不可说的关系吧?

    乐从心几乎脑补出了【新欢旧爱再相见】、【前任男友成了我的婚礼司仪】、【去主持婚礼却看到前任女友结婚】等公众号10万+八卦。

    可是除了乐从心,其他人似乎都没发现二人之间的暗潮汹涌,依然聊得热火朝天。南宫山也恢复了正常,继续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核对婚礼流程。

    只是,他的目光时不时会扫到吕光明身上,参杂着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等复杂情愫。

    乐从心:“……”

    南宫山到底欠了吕光明什么债啊?

    丁歩直发现了乐从心从反常,“怎么?”他问。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乐从心说。

    “要不,做几分应急预案?”

    “啊?”

    “三套应急预案,明天交给我。”

    “……丁总,我觉得预感这事儿吧,特别扯淡,不用考虑!”

    “那不做了?”

    “在丁总的英明指挥下,任何问题都不是问题!”

    丁步直挑眉,冰凉的眼珠子盯得乐从心直发毛。

    “没错,有我在,任何问题都不是问题。”

    他站在璀璨的水晶灯下,双手插在裤兜里,鼻梁上滚动着金色的流光。

    乐从心突然想起一句话。

    莫装逼,装逼被雷劈。

    第13章

    7月8日,农历六月初六,宜:嫁娶。

    胡魁和苏雪的婚礼进行得很顺利,所有步骤都按策划有条不紊进行,舞狮表演、空拍、走红毯、签名墙、礼仪接待、喜糖瓜子小礼品,包括宾客们发出的感叹号,都在丁歩直的计划中。

    胡昌华为了维持治安,调用了本公司的保安队列席参加,一水的迷彩服站在大厅两侧,有种乡村会议的逼格。

    乐从心挂着对讲机,满场奔跑协调,累得嗓子也哑了,头发也乱了。李主任负责指挥礼仪小姐,笑得脸皮僵硬。吕光明负责技术指导,调整现场灯光、音乐、视频播放。罗姐充当临时讲解员,时不时去各桌坐一坐,充分发挥中老年朋友的“见面熟”属性,将这场婚礼的伟大设计理念灌输给同桌大妈们,实施了一场完美的舆论战。

    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唯有丁步直站在礼台下,半眯着眼刷手机,很是悠闲。

    11:20,新郎新娘就位,宾客到了9成,婚礼司仪南宫山还不见人影。

    乐从心40分钟前就疯狂给南宫山打电话,可是拨过去全是忙音,吕光明也联系了好几次,同样毫无音信。

    11:30,乐从心急得满头大汗,跑向了丁歩直。

    “丁总,司仪还没到!”

    “我知道。”丁步直纡尊降贵把眼珠子从手机屏幕里□□,“他来不了了。”

    乐从心:“哈?”

    丁步直竖起手机屏幕。

    “爱春城”app里是一条突发新闻。

    【今日11:08分,春城大十字发生了一起连环车祸,六辆车追尾,7人受伤,0人死亡,我台主持人南宫山正在现场,请看他发回来的报道。】

    下面是一条视频,南宫山举着手机自拍,两个护士拼命拉他:“你腿断了,快上救护车!”

    南宫山:“这场车祸的起因还在调查中,后续报道将继续由我带给大家——啊,疼!”

    视频调转,南宫山被拖进了救护车。

    “……”乐从心默默看向丁步直。

    丁步直:“去叫李主任、吕光明和罗姐过来。”

    “……是。”

    两分钟后,唐氏春城广告分公司的四位员工全体懵逼了。

    李泰平:“不行不行不行,丁总,我做不了司仪啊!”

    丁步直:“十年前,你在培训大会庆功宴上做过主持人。”

    李泰平:“丁总,您也说那是十年前啊,而且那场主持我就是个捧哏,主角是总部的专业主持人啊!”

    丁步直看向罗姐。

    罗姐:“我更不行!”

    “前年区广场舞大赛——”

    “我就是个话筒架子!”

    丁步直又看向吕光明。

    吕光明:“我大学论文答辩都紧张到昏倒了!”

    冰凉的眼珠子转向乐从心。

    乐从心:“我——”

    眼珠子转走了。

    乐从心:“……”

    “我看楼下还有两家结婚的,不行等他们结束了,借个司仪过来应应急?”李主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