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距离很近,但性价比却是天差地别。

    步行街上的几家大商场,衣服一家比一家贵,规格一家比一家高,一件t恤动辄都要六七百大元。

    乐从心很累,身心俱疲。

    尤其是在她看到一条巨丑的裙子居然要卖1500大元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女士,这条裙子现在打九五折,要不您上身试一下,加入我们的会员,还有赠品哦。”

    服务员很热情,乐从心落荒而逃,拐进了隔壁的店。

    这家店的风格更神奇,大红大绿大蓝大紫,各种颜色参杂在一起,像是一包48色的丙烯颜料被炸开了。

    这个风格,很适合罗姐——诶?!

    乐从心看到了罗姐,她正站在镜子前试裙子,华丽的雪纺大摆群穿在她的身上,风韵无限。

    罗姐也看到了乐从心:“小乐,你也来逛街啊!”

    乐从心:“明天要去相亲,买件新衣服。”

    “我的妈呀,第几次了?”

    “106次吧……”

    “你这是要创造一项纪录啊。”

    “哈哈……”

    罗姐乐身边还有一个六十岁左右的大叔,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位老奶奶,满头银发,满脸笑容。

    “这是我老公,这是我妈。”罗姐热情介绍。

    “伯伯好,奶奶好。”乐从心笑道。

    罗姐的老公笑容很和蔼,腰杆笔直,头发染得乌黑,一点也不输年轻人,和罗姐站在一处,很是般配。

    罗奶奶更是人来熟,拉着乐从心的手十分亲热:“小姑娘多大了啊?”

    “奶奶,我二十七了。”

    “老公是哪的啊?”

    “奶奶,我还没男朋友。”

    “哦,好好好,不着急,不着急。”

    “小乐,你看这条裙子,多适合你!”罗姐提着一条裙冲过来。

    乐从心看了一眼,差点没趴下。

    紫红色的大摆裙,印着民族式样的花纹,还是露肩款。

    “罗姐,这我真穿不了。”

    “年轻人要穿得鲜艳一点,不要总穿那些灰了吧唧的衣服,看着都没精神。”罗姐不由分说把裙子塞给了乐从心。

    “穿花裙子,好看。”罗奶奶笑呵呵说,“小姑娘,你多大了啊?”

    乐从心一愣。

    “二十七了。”罗姐的老公笑呵呵接口道。

    罗奶奶:“有男朋友了吗?”

    罗姐老公:“还没呢。”

    “哦、哦,好,不着急,不着急。”

    乐从心看向罗姐。

    罗姐一笑:“阿兹海默,十年了。”

    乐从心:“……哦……”

    “妈,您看这裙子好看吗?”罗姐在罗奶奶面前转了一个圈,鲜艳的摆裙在灯光下划过一圈虹彩。

    “好看,”罗奶奶笑道,“跳舞穿这个最好看。”

    “那就买这条了?”

    “好看。”

    罗姐喜喜滋滋去开单子付款,乐从心看向罗姐老公。

    “岳母忘了很多事,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女儿喜欢穿花裙子跳舞。”罗姐老公轻声说,“阿梅就跳了十年。”

    乐从心笑了:“罗姐是我们公司的著名艺术家。”

    罗姐老公也笑了:“那当然。”

    “阿健!”罗奶奶突然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罗姐老公和乐从心吓得忙扶住老太太,可罗奶奶却拼命想挣脱,眼睛直勾勾盯着店铺外,嘴里大喊:“阿健!阿健!阿健!”

    “妈!”罗姐狂奔过来,“怎么了!?!”

    “阿健!是阿健!”罗奶奶指着门口大叫。

    乐从心:“阿健是谁?”

    罗姐老公:“我去世的岳父。”

    “妈,爸在家呢,不在这儿——”罗姐忙安抚罗奶奶,“你看错了。”

    “在家吗?对,他在家等我回去呢……”罗奶奶安静了几秒,又激动起来,绽出大大的笑脸:“阿健!阿健!”

    “罗姐?”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乐从心转头,她看到了丁步直,穿着黑色的休闲运动服,左手挎着一个女士提包,右胳膊则被一个明艳照人的美女抱在怀里。

    空气似乎凝滞了,浓稠得让乐从心无法呼吸。

    细细密密的疼痛刺入胸口,仿佛万针钻心。

    乐从心猛地攥紧手指,指甲割破了掌心。痛感消失了,她又可以呼吸了。

    刚刚的感觉,和梦里几乎一模一样……

    太诡异了!

    乐从心惊疑不定看着丁步直。

    丁步直的表情很怪。

    他瞪着眼,半张着嘴,下一秒,他猛地抽出胳膊,把手里的女式包甩给了美女,旁移两步,两手揣在裤兜里。

    “乐从心,你也在啊。”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阎罗造型,只是嗓门有点高。

    他身边的美女似乎受惊不小,提着包,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最后落在了乐从心身上。

    “你不会就是——春城分公司的乐从心?”

    她穿着纯白色的运动衣,长发随意卷在头上,虽然素着一张脸,但皮肤白皙如牛奶,两只眼睛黑溜溜的,让人联想起某种可爱的小动物。

    怎么……有点眼熟?

    乐从心:“您好,我是乐从心,请问您是——”

    “哇哦!”美女一把握住了乐从心的手,“你好,我是唐甘悠。”

    唐甘悠?!

    那不就是——影帝唐甘兰的表妹,唐氏集团最年轻的董事?!

    “唐总,您好!”乐从心和罗姐点头。

    “你们好,”唐甘悠摇了摇手,“奶奶好。”

    罗奶奶没有看唐甘悠,她的目光至始至终都盯在丁步直身上。

    “阿健,”罗奶奶招手,“过来,让我看看你。”

    丁步直看了一眼罗姐。

    罗姐:“咳,抱歉,我妈妈的记忆有些——”

    “妈,我们回家吧,晚上还要去看小梅跳舞呢。”罗姐老公说。

    “阿健,阿健!”罗奶奶拼命向前伸手。

    丁步直神色一动,向前一步。

    “丁总,我们先走了!”罗姐递给老公一个眼色,二人推着轮椅一溜烟跑了。

    店里就剩丁步直、唐甘悠,还有乐从心大眼瞪小眼。

    “这位女士,您还想试这条裙子吗?”导购员走过来问。

    “不用了,谢谢。”乐从心忙不迭向外走,“丁总,唐总,那我就先——”

    “这条裙子适合你。”

    一条裙子横在了乐从心的眼前,是一条天蓝色的雪纺裙,估计是这个店里最朴素的裙子,被丁步直苍白的手托住,就像托着一弯泉水。

    乐从心脸皮有点抽搐。

    “谢谢丁总,我觉得不适合。”

    “很漂亮啊,来,试一试!”唐甘悠一手扯过裙子,一手拉着乐从心直奔更衣间,“那边的几条,我也要试一试!”

    乐从心被塞进了更衣间,隔壁就是唐甘悠。

    更衣间很狭小,乐从心觉得呼吸困难,还有点头疼。

    “小乐啊,你和丁步直认识多久了?”

    “他在这边的公司还是那副棺材脸吗?”

    “听说那个什么公司的许总追到春城来了,你见过他吗?”

    “春城我只来过两次,有什么好吃的吗?”

    “小乐,你怎么不说话?”

    唐总您也要给我插话的机会啊。

    乐从心突然想起以前看到的唐甘兰的采访,也是这样滔滔不绝连绵不尽。

    难道,唐家人都话痨?!

    乐从心加快了动作,飞快换好裙子,拉开帘子走了出去。

    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丁步直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似乎划过了一道光,眸子呈现出一种明澈的琥珀色。

    他笑了,微微歪着头,睫毛似乎也弯了起来。

    他说:“好看。”

    乐从心的脸腾一下热了。

    “咔嚓!”

    身后响起了快门声,就见唐甘悠飞速扒拉着手机,满脸激动。

    “我的妈呀!玉面阎罗居然笑了!而且不是冷笑,不是冷笑诶!这个世界简直疯魔了!”

    她的手机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全是微信提示音,同时响起的还有丁步直的手机。

    丁步直看了一眼手机,闭了闭眼,锁屏,起身,走到柜台前。

    “蓝色的裙子,多少钱?”

    柜员盯着丁步直,满脸通红:“3800,加会员可以打折的,先生。”

    “不必。”丁步直举起手机。

    “丁总!”乐从心连滚带爬跑了过去,“不不不不不不——”

    “我的这两条也一起包起来。”唐甘悠走过来说,“刷我的手机,就当是给小乐压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