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幻想着,一年过去了,你或许已经忘了……我妄想着……是不是还有机会再遇到你一次……是不是还有机会……”

    乐从心抬起头,视线被泪水糊得一片模糊,朦胧间,她看到丁步直的脸和宋直的脸渐渐重合。

    他们的眼眶赤红如血,说:“对不起——”

    大雨倾盆而下,天地被水幕连在了一起,仿佛被泪水淹没。

    乐从心垂下眼,看着雨水砸在地上,啪啪作响。

    她的心脏激烈地跳动着,每一下都疼得要死,可是她的手却不抖了。

    风吹了起来,雨水的腥气灌入她的鼻腔,迫使她狠狠吐出了一口气。

    这一瞬间,她再次闻到了丁步直身上的气息,冷冽寂寞,却没有了任何血腥气。

    乐从心猛地攥紧手指,她想,再这样下去,她会疯的。

    不,或许她早就疯了,从她第一眼见到丁步直的时候开始,从她第一眼见到宋直的时候开始——

    丁步直站起了身。

    “我会提交调职报告,离开滴嘟滴嘟,我会离开——”

    “丁步直!”乐从心拽住了他的西装衣襟。

    丁步直猝然转头,盯着乐从心。

    乐从心站到了丁步直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丁步直,我一直很怕你,那种感觉很难形容——是一种深入灵魂的恐惧。”

    丁步直的脸倏然变得惨白。

    “这一年来,我越来越怕你,我怕看到任何和你有关的东西,我不敢看你的照片,我不敢看唐氏集团的新闻,我不敢看金华火腿的小说,我甚至不敢看任何的古装电视——直到你再次出现在我眼前,还非要和我相亲……”

    丁步直双唇青白。

    “你每次都是这样,无论我怎么逃,怎么躲,你总会找到我,吓得我半死……我想……”乐从心顿了顿,“我大概这一辈子都逃不掉了,不是因为你有多厉害,也不是因为唐氏家族的势力有多大,而是因为——”

    “我喜欢你。”

    丁步直傻在了原地,瞪着两只漂亮的眼睛,全身抑制不住颤抖了起来。

    他说:“啊?”

    “我喜欢你,丁步直。”乐从心说,“我离开你、我躲着你、我怕你,是因为我喜欢你。就算我真的被唐甘草摔死,就算我的全身骨头被打断,就算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乐从心吸了口气,“我还是喜欢你。”

    丁步直的眼珠动了一下,琉璃色的眼珠里缓缓浮起如水的光,光越聚越多,越聚越亮,绽出了璀璨的光华。

    他说:“乐从心,你再说一遍。”

    乐从心笑了,泪水落了下来。

    “我怂了半辈子,只有这一次,我想勇敢一次。丁步直,我喜欢你!”

    她被丁步直狠狠抱进了怀里,整张脸埋在他的胸口。

    她听到他的心跳擂鼓般激烈,诉说着如火的思恋。

    她听到雨停了,鸟儿唱起了歌。

    她听到他说:“生生世世,我都会找到你。”

    *

    乐从心看着桌上的大捧鸢尾花,整个人都不好了。

    同事们发出一咏三叹的感慨,继续各忙各的。

    乐从心缩着肩膀,拨通了电话。

    “丁总。”

    【嗯。】

    “花是怎么回事?”

    【我送的。】

    “我知道是你——可是也不用一天送三次吧,这都没地方摆了,费钱费力还不环保,您出差在外已经非常辛苦了,这种事就不用——”

    “是吗?”低沉的嗓音在背后响起,和话筒里的声音合在了一起。

    乐从心一个激灵,回头。

    丁步直倚着办公桌,眉眼漂亮得仿佛一张画。

    “下次我送别的。”

    “哇哦!”

    “天哪!”

    “大清早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狗粮!”

    “丁总,您这是扼杀我们的工作积极性!”

    四周一片哀嚎。

    乐从心脸腾一下烧得滚烫,扯着丁步直逃到了休息间。

    “丁丁、丁丁、丁丁总!”

    “你叫我什么?”丁步直半撩着眼皮问。

    “阿、阿直……”

    丁步直眸光一闪,低头,在乐从心唇上偷了一个吻。

    乐从心“嗝!”

    丁步直低低笑了。

    乐从心红着脸,四下望了望。

    “那、那个竞聘首席策划的事儿……”

    丁步直收起笑脸。

    “学习心得查重率没过。”

    “……”

    “今晚来我家写。”

    “……”

    “我、亲、自、指、导。”

    “不用了不用了不用了!上次我的腰,不是那、那个——”乐从心吓得一蹦三尺高,“我今天要加班,通宵加班!”

    说着,捂着脸一阵风跑了。

    丁步直挑起眉梢,拨通了电话。

    “发通知,以后周五禁止加班。”

    六小时后,滴嘟滴嘟在一片欢呼声中结束了一周的工作。

    乐从心一脸懵逼坐上了丁步直的车。

    “其实,我家里还有剩饭……”

    丁步直笑了一下,踩下了油门。

    丁步直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一家酒店。

    酒店建在山上,落地窗外能看到半个蓟京的灯火阑珊。

    一进酒店大厅,乐从心就觉得不对劲儿。

    大厅里居然没有一个客人,灯火通明的大厅里,只有一长溜衣冠楚楚的服务生。

    乐从心压低声音:“阿直,这地方是不是风水不好啊?怎么连个吃饭的人都没有。”

    丁步直眼角抽了一下。

    “砰”一盏追光打在了舞台上,照亮了一架纯白色的三角钢琴,身着白色燕尾服的美少年手指游走,弹出了流水一般的琴音。

    乐从心惊呆了,她虽然不懂音乐,但是弹琴的人她认识,分明就是苏若信。

    她怔怔看向丁步直,丁步直低头望着她,琉璃眼瞳轻轻颤动着,呼吸有些乱。

    乐从心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清冽又浓郁。

    一曲钢琴曲结束,整个大厅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丁步直深深吸气,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了红丝绒盒,打开。

    璀璨纯洁的钻戒静静躺在里面,如泪水剔透。

    “乐从心,你愿意嫁给我吗?”丁步直的声音在发抖。

    “我……”乐从心的声音也在发抖,“愿意。”

    丁步直倏然笑了。

    他拉过乐从心的手,在无名指上套上钻戒。

    “砰!”焰火绽放夜空,窗外一片绚烂。

    无数人欢呼着跑了出来,粉红色的气球、欢乐的彩带从空中落下,整座大厅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乐从心被丁步直紧紧抱住,她看到了很多人。

    妈妈、爸爸、苏若信、鱼旦旦、李泰平、罗姐、李菁菁、柏杨、唐甘悠、胡魁、唐甘兰、谭迟大大、唐甘喆、吕光明……还有整个策划部的同事们。

    他们欢呼着,拥抱着,有的热泪盈眶,有的傻笑连连,送上了最真挚的祝福。

    “乐从心,恭喜你!”

    “丁总,恭喜你!”

    “百年好合!”

    “白头偕老!”

    “早生莲子!”

    “……是早生贵子。”

    乐从心看着丁步直的脸。

    他笑得很开心,仿佛一个孩子。他的眼睛如同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琉璃般透明。

    他轻轻勾住了乐从心的小拇指,拉到胸前,摇了摇。

    “你还记得吗,我发过誓的——”

    乐从心也笑了。

    “阿直,言必诺。”

    *

    丁步直坐在沙发里,手指不耐烦敲着桌面。

    旁边站了一圈婚纱店的设计师,噤若寒蝉。

    “已经40分钟了,太久了。”丁步直说。

    “丁总,试婚纱是这样的,需要时间做微调,您别着急,喝个咖啡,吃个点心,很快就好了。”客服经理躬着腰笑道。

    丁步直:“我订的点心还没到?”

    “已经派人去取了,‘郝运来’这家店可是好几百年的老招牌,人特多,排队时间特长……”客服经理看了丁步直一眼,一个哆嗦,“我这就去催!”

    客服经理跑了,设计师也跑了,留下了几个设计师助理做炮灰。

    不过这几个小丫头似乎并不怕丁步直,反而很有兴致地在一旁聊起了八卦。

    “不愧是玉面阎罗,一个眼神就把经理吓得屁滚尿流。”

    “是吗,可他刚刚还对着乐小姐撒娇呢!”

    “噗,真的吗?!”

    “我看的清清楚楚,他说他还有工作,只能陪乐小姐半个小时,让乐小姐尽快出来,否则他就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