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何月竹试图挣脱,可掐住他的影子真的只是影子,他的手只能徒劳穿过,但脖子却被越掐越紧。

    痛苦中,他看清了面前男人的模样。一眼便知他不是现在的鬼魂,他身着一套样式华丽的古制外袍,及腰的长发胡乱散开。年龄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身形相当高挑,五官有着西域的深邃立体。最显眼的是左眉骨一道旧伤,将浓密剑眉分割成两段。

    男人怒目圆睁,青筋暴起,一副要让何月竹置于死地的狠辣。可就在何月竹几乎窒息的时候,桎梏遽然解开了。

    何月竹摔在地上,伤口还在淌血,喉咙涩得发苦。却眼见那个男人完全收起了愤怒,只笑眯眯地打量他,表情温和甚至无害,“不怪你,你理应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次你要记仔细。”男人用鞋尖勾起何月竹的下巴,迫使他抬起沾满泥土的脸,“我名为完颜於昭。”

    何月竹厌恶地撇开头,完颜於昭。完颜於昭。完颜於昭?好耳熟的名字。本就头昏脑涨,一思考更是头痛欲裂。

    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让他由衷恐惧。但他一点也不想屈服,于是毫不示弱瞪回去。哑声:“你最好直接杀了我。”

    完颜於昭缓步走到何月竹身边,他以鞋尖托起那只还在流血的手臂,“现在的你弱小、无能又残废。刚刚我若没有遣散司马氏,你已经尸骨无存了。”声音轻柔,好似安慰。

    司马氏?是那些突然消失的手?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完颜於昭保持着和善的笑容,他轻轻合了合掌,何月竹便被一股力量击退数米。

    何月竹吃痛地呻吟一声。侧脸在粗糙的泥地上磨得生疼,双手也被扭得几乎骨折。

    完颜於昭没有一丝发怒的征兆,轻轻拍手,念了个名字。

    “司马诚。”

    随即,他身后的土地升起一个惨白的魂魄,魂魄手持一道巨大的招魂幡,毕恭毕敬地朝男人伏地跪拜,说道:“陛下有何吩咐。”

    “你来看他。”

    司马诚抬起头,一看到何月竹,神情忽而从诚惶诚恐变作怒目圆睁,“你!”

    它卖力摇起招魂幡,在浑浊的铃音中,周围渐渐聚起诸多披麻戴孝的鬼魂将何月竹重重包围。

    它们匍匐在何月竹身边,直勾勾地盯着何月竹,伸出双手扒拉何月竹。虽然那些手如同幻影般直接穿过了肉身,何月竹却感到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剧痛,仿佛他们是直接拉扯他的五脏六腑。他向前猛地呕出一滩鲜血。摸了摸嘴角,又感到一股湿热从鼻腔也涌了出来。

    完颜於昭继续保持无害的微笑:“看啊——他们恨不能把你抽筋剥皮。”他望着何月竹痛苦而不解的双眼,又温柔道:“毕竟他们都是因你而死。”

    “和我有什么关系”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架在炭火上炙烤,何月竹唯一能做的,只有像死鱼般大口喘气。

    完颜於昭微微一笑,他向后坐下,立即有条鬼熟练地爬到他身后,充当一条谄媚的人肉凳子。

    完颜於昭笑着摸了摸身下鬼的脑袋,就像摸一条狗,他微笑问司马诚:“你过瘾了?”

    “过瘾、过瘾。”司马诚连声应道。

    完颜於昭闻言仰头和蔼笑了两声,可就在一瞬间,他止住笑容,脸色突兀变得冰冷,厉声喝道:“你过瘾了,朕算什么。”

    与此同时,那只黑色的巨手再次出现,将何月竹身边数个鬼魂碾成稀烂。

    司马诚惊惧万分,招魂幡脱了手,他伏在地上连磕数个响头,“臣不敢!”

    而何月竹身上的剧痛也消失了,他捂着胸口艰难喘气,望见完颜朝他展露一个波澜不惊的笑颜:“现在你信我了?”

    疼痛终于消解。那么一瞬间,何月竹竟真升起了条件反射的感激,可他迅速反应过来,这不过是一种瓦解心理防线的手段。

    这个疯子他用尽全力恶狠狠地回瞪,口中又涌出一滩鲜血:“我不需要你的假好心”

    “强撑什么?你就是个废物。”

    完颜再次仰天大笑,忽然又止住笑声,凝神望着夜空,冷声道:“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何月竹怔怔地看着完颜於昭。竟感到耳畔传来了清脆的,是如同幻听般的三清铃音。他艰难地笑了,口中轻轻唤了一声:“吴端。”

    完颜闻言,面色霎时阴冷,他缓缓站起,一脚踏在何月竹手臂开裂的伤口上,听着骨头碎裂的响声与何月竹吃痛的惨叫,他朝司马诚一笑:“继续。”

    招魂幡又摇了起来。何月竹还没来得及喘息,剧痛又开始蔓延。他猛地向前呕出一滩黑血,眼前升起昏黑。黑暗不仅仅侵入了眼中,还以一种湿冷的触感涌进他的鼻腔、口腔,直到全身都被一种阴湿的触感侵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