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月竹有些惊异,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捂住胸口,“靠。那你应该没有对我出手吧!”

    吴端笑了笑,“所以我说,习惯了克制。”虽然刚行过成人礼,你就爬上了我的床。

    何月竹嘿嘿笑了,凑上去亲他的脸,又开始好了伤疤忘了疼地求爱。

    “现在我已经成年了,你随便出手吧。”

    吴端哑然,那年你也是这么说的。

    后来何月竹才知道,吴端竟然要在鸿舟岛上待到正月十五元宵节,也就是上元节。

    可他已经有点待不下去了。吴镇明活了下来,但被关在他的院子里,相当于蹲监狱。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老人差点杀了何月竹,出于对何月竹的愧疚,以及对吴端的惧怕,每个人对何月竹的态度更夸张了。

    如果说吴端是他们的老祖宗,现在何月竹就是他们的小祖宗。

    何月竹浑身不适应,真想回去上班,可能还是和死人打交道更适合他。但他老板就骂他,都没死人你回来干嘛,怎么有你这种巴不得开年死人的家伙啊?暗示何月竹回市里也无处可去。

    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待在他男人身边。两个人进入了一种又像度假又像蜜月的同居状态。

    睡前最后一眼是吴端,道长喜欢从下面抱他,耳朵贴在他胸口,听他的心跳,就这样整整一夜;醒来第一眼也是吴端,道长会把他搂在怀里,以一种期待而庆幸的神情在清晨的微光中迎接他。仿佛何月竹就连醒来,都是一件值得感谢神明的头等大事。

    那么何月竹会扑上去抱住对方,有时说“早上好”,有时说“肚子好饿”,有时说“想要了”。或者三者皆有。

    毫无负担同居度假的日子不知不觉就到了正月十四,上元节前一日。那天天气晴朗,晚霞呈一种旖旎的紫红,只有几片稀疏的深橙色卷云点缀在天边。

    吴府内张灯结彩,挂满了上元节的橙色灯笼。何月竹也在帮忙布置,这几天白吃白喝白玩,再不帮忙干点活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了。

    他骑在梯子上挂灯笼,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小何。”

    回过头,是世珍。她还乘着那辆电动轮椅。表情和蔼,但藏着凝重。

    “奶奶,怎么啦?”

    “能陪我散散步吗?”

    何月竹应着“好”,爬下梯子。

    刚推了几步,世珍就问:“道长在忙?”

    “嗯。他在写上元节的符篆。”

    “噢。道长辛苦。”世珍想了想,“你知道吗,每年这个时候县城里都有元宵小吃街和花灯展。”

    “哇,真的?”

    世珍看出何月竹的心思,直接明示了。“今明两天都有,不过明天道长又要作法事,可能没空去看了。”

    “哦”何月竹思考,“那我等下问问他,有没有空去玩。”

    世珍温温一笑,“你问他,他肯定有空。”

    何月竹挠挠后脑,“嘿嘿嘿”傻笑起来。完全把“热恋中”三个字写在脸上了。注意到的时候世珍已经变了脸色。

    “小何。对不起。”

    “啊。奶奶怎么忽然道歉?”

    “我才知道,镇明对你做了那种事。”

    何月竹大惊,世珍竟然知道了。出于对老人的身体状况考虑,这件事始终没有告诉世珍。

    在他犹豫如何应答的时候,世珍继续说:“其实,吴明能活下来,是因为道长。传统要破连体婴的风水,两个孩子一般是溺死一个,留一个。是道长说,他可以为吴明除煞,吴明才能活到二十五岁。”

    “原来是这样。”

    “这件事,说到底是吴家的错。”世珍顿了顿,“所以我代整个吴家向你道歉,小何。”

    何月竹摆摆手,笑道:“没事没事,吴端好像已经完全忘记吴镇明了。”那天之后吴端再也没提过那老人的事。

    世珍沉沉一笑,“这个时间进城刚刚好。这步啊,就散到这里,你进城去玩吧。”

    于是何月竹就轻手轻脚走到吴端在的书房,从后面抱住他,“道长——”

    他把他挽起的后发都蹭松了。

    吴端放下笔,握着他的手,“怎么,又馋了?”

    “不对不对。”何月竹一边摇头一边为他重新扎好发髻,就像早上一样,“想和你进城玩。”

    吴端扫过桌上一叠等他绘制的空白符咒,“好。”

    两人说说笑笑走到大门口。何月竹叫不到网约车才傻眼,怎么去县里正当此时,大年三十那天领他上楼吃饭的大哥驾着一辆装运水果的电瓶车停在了门口,他朝两人打了声招呼,接着往下卸货。

    何月竹灵机一动,“大哥,能不能把电瓶车借我一会儿。我带道长去县城里转转。”

    “啊。行啊。”男人将后面的果篮卸下,拍拍座椅垫上沾着的叶子,把钥匙递给何月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