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又忆起出关那天,他师父正色告诫:“无端,你天赋异禀,大有可为。然此生必遭情劫,此劫你定渡不过。为师劝你能躲则躲,否则将万劫不复。”

    与此同时,成澈仍然站在小舟里。

    他像个傻瓜似的自己罚站自己,这样心里才能好过些。

    “原来我在无端心里,和旁人没什么区别啊”

    成澈苦笑着,满脑子都是那句:最多是道友。

    后面的他已经不想回忆了。

    他握了握拳,“哼。那你也只是我的剑友罢了。和旁人和旁人没什么”

    说不下去了。他抓着胸口衣襟,坐回空荡荡的小舟,难受得身体都向前倾了去。

    “怎么会没有区别”

    脑海里一遍一遍闪过与无端共度的这两年。

    从十七岁到十九岁,他少年时代最绚灿的两年。

    那些吃喝玩乐的日子,那些对剑过招的日子,那些抚琴听风的日子

    都被他亲手毁了。

    当真是“亲手”毁了。

    都怪我,都怪我!

    成澈恨不能把自己管不住的手给砍了。

    他抬起头仰望很远很远的地方,像是道长背影的黑点。——你看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肯定是厌极了我。

    “我们,从今往后,不复相见”

    成澈说不复相见,是折磨自己。

    ——却不知折磨自己,就是折磨无端。

    不知独自坐了多久,他也步履沉重回家去。

    还没进门便听成府里一阵孩提的嬉笑打闹。

    一对年幼的姐弟追逐着跑到他身边,左右缠着他,“澈表哥,你练剑回来啦。”

    成澈躬身摸摸他们的脑袋,“阿衍,阿媛,你们怎么来玩了?”

    男孩名为司马衍,是他表弟。

    女孩名为司马媛,是他指腹为婚的妻子。

    第106章 七夕游园会

    在建关以前,司马家便是榆宁一带最为显贵、极具威望的大户人

    因此成家入主榆宁关,为在最短时间内招揽人心、站稳脚跟,最佳策略便是二族通婚。

    这一传统已经延续了好几代,成甚与司马婧如此,成澈也将如此。

    当下司马家的掌事人是成澈母亲司马婧的表兄,司马诚。

    而司马诚膝下二子一女,已故亡妻所生长子司马况,已二十有余。

    长女司马媛,次子司马衍皆为续弦所生,一个十岁,一个七岁。

    与成澈指腹为婚的,便是司马媛。

    成澈向来清楚,他的妻子注定是司马家的女人,这是他的责任,与义务。可他从未放在心上过。

    毕竟司马媛还那么小。他一直以为传宗接代、求子添丁的事离他还很远很远

    直到这年七夕。

    榆宁的七夕相当热闹,可往年成澈都只把它当一个能吃到不少七夕时令小吃的普通节日,然而今年他母亲忽然把司马媛带回了府上,“澈儿,今夜你带阿媛到城里逛逛。”

    “啊?母亲这是…?”

    司马婧却避而不谈,反看向自己表侄女:“你看阿媛,是否已有几番姿色了?”

    成澈大概明白母亲什么意思了。可他看这个刚满十岁的女孩,完全是看作妹妹。

    司马婧却坚持:“你们也是时候彼此熟络感情了。这样成婚后日子才好过些。”

    司马婧身体一向不好,成澈不愿母亲操心费神,只好把司马媛带进了城。

    果然,今夜榆宁一片人来人往。年轻男女皆走出家门,少女少妇对月穿针引线、祈求巧工;商贩摆卖手艺织物、乞巧果子;有情人月下相聚,乞求姻缘。不仅游客如织,商贩云集,连无所观的道士们都下山了。想必今夜靠着算姻缘的生意,能赚不少行当。

    无所观

    成澈盯着那些道士,心思自然而然飘向了某人。

    自从夏至日一别,他与无端足足两月未见了。成澈不敢主动去找,也不敢过问。

    可今夜看着那些道士来来往往,他终于憋不住了。冲上去拦住一个道士,“道长好。”

    “嗯?成公子?”道士扫了一眼成澈身后的小女孩,“这是要算姻缘?”

    “不,不是。我想问问无端道长近来可好?”

    没想到那道士“呃”了一声,表情忽然变得十分怪异,“劝你还是不打听他的好。”

    “啊?”

    “道长他啊最近两个月”道士压低声音,“和走火入魔似的,昼夜不休逮着恶鬼超度。”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好像怕谁听见似的,“而且我听说他的超度法子相当暴戾每次回观,都满身是血。”

    “满身是血?”

    “是啊!污了清净之地,把师父都气死了。谁也不知他脾气怎变得那么暴。”道士顿了顿,“说不定真走火入魔了。成公子,你还是小心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