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着脸掩饰,直到满手湿润。

    “表哥?”

    “表哥!”

    成澈回过神,看着身旁女孩一脸疑惑不解,顿时又心生歉意,“抱歉”

    司马媛挠了挠头,“为什么要说抱歉呀?”

    成澈长长叹了一声,不知该怎么解释。而台上一幕落下,到了中场休息。

    见表哥似乎还沉浸在戏曲中,女孩便随意站起来溜达,忽然欣喜,“诶,大哥——!”

    成澈顺她目光看去,原来戏院前排坐着他表哥,司马媛亲大哥,司马况。

    而司马况身边依偎着一个年轻妙龄女子,想必是他今夜的伴侣。

    成澈顿时心生一念,“阿媛,你去找你大哥,好不好?”

    “嗯?”

    “我忽然想起有件要事要办,不能陪你看戏了。”

    “哦”

    “可以吗,阿媛。”

    司马媛不明所以,但点点头,“可以呀。”

    成澈苦涩一笑,他愧疚于自己的自私,“谢谢阿媛。”

    刚一目送司马媛走到了司马况身边,成澈便立即起身逃离了戏楼。于是便不知司马况是如何勃然大怒,气他派司马媛搅和了他和美妾的良宵。

    终于走出戏楼,成澈长长舒了一口气。脚步顿时也加快,他顺着刚刚道长消失的方向沿路跑去。

    无端一定还在榆宁城,他要去找他。哪怕他再也不想见他了。

    无端,等等我

    然后听我解释,都是误会

    而无端道长,似乎与他达成了某种默契,又或者只是算到了。

    像是知道成澈会来寻他,他没有走远。现在正站在路边,面前聚了三四个排队算命的客人。

    成澈一捉到那抹黑色的影子就特别高兴,高兴得满面遮掩不了的笑意。原先消失不见的气味、声音、颜色忽然重新涌入了他的一切感官。

    七夕的榆宁,原来这么甜香热闹。

    可他忽然又犹豫了:他还愿意见我么。

    于是暗搓搓躲在沿街摆放的花架后,偷偷看无端给人算卦。

    好久不见道长,他似乎又长高长开了一些。虽然面目都隐在黑纱帷帽下,但成澈就是能想象他双目一定还是那么漆黑灼人。

    他哪知自己现在看无端,已再不似从前那样单纯。是男人看男人,男人看心上人。

    他痴痴地、偷偷地看着,一直瞧到无端算完所有客人,继续游神般沿街走了下去。

    那他也悄悄跟上,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一路跟着无端穿街过巷,他都没下定决心走上去问候。好像只是这样看着,他便足够开心了。

    直到道长在长桥上停驻。

    ——也就是九年前和他无端分别的那座石桥。

    桥下这条城中河名为泪河。传说是未有山的仙女娘娘眼泪汇成的。

    仙女娘娘的爱人犯了天条被贬凡间,从此受尽生老病死之苦,仙女便只能在无尽的寿命中看着男子一次次出生、历经磨难老去死去、又转世重生。在这漫长的岁月中,仙女为爱人流下的泪水汇成了这条长河,一直灌满整片颂云泊。

    而每逢七夕,石桥两侧的桥桩上便挂满了祈愿牌,据说若能挂一夜不落入水中,那么愿望便能实现。这石桥,已然是榆宁情人相聚的鹊桥。

    道长垂首翻看琳琅满目的祈愿牌,若有所思,接着从桥头商贩那买了一块,低头写了什么,而后也挂了上去。

    成澈躲在不远处看完了全程,心中直痒痒,七夕挂祈愿牌,不都是求桃花、求美满

    臭道长挂什么牌。

    他好奇得要命。见无端下桥后被路人拦住求卦,便连忙跑到桥上,手忙脚乱翻了好久,终于翻到无端刚刚挂上去的牌子。

    只见写的是:愿成公子与所爱白头偕老,生死不离。

    成澈愣了,一边愣一边呢喃:

    笨蛋无端,笨蛋无端,笨蛋无端!

    无端果然误会了!可那不是我的所爱,是我表妹啊。

    成澈嘴角半点都抬不起来了,难过、委屈又烦闷,把木牌一把扯下,举起手就要抛下河去。

    “笨蛋道长!”

    高高扬起的手却从身后被紧紧握住。

    无端揉开他的手,取走了木牌。

    第107章 澄澈的泥沼

    道长取走了成澈手心紧紧攥着的木牌,左右端详上面每一个字,似笑非笑:“这是我用辛苦算卦钱买的牌子,成公子怎就拿去丢了。”

    无端

    成澈轻轻抽出手,背在身后发抖。

    哪怕隔着帷帽黑纱,他也不敢看无端,只怕一看他焦灼的心情就暴露无遗,“你许的愿望我不喜欢。”

    “那是我多事了。”无端笑出了声,“只是诧异两月不到,成公子已寻到佳人了。”

    又看成澈空荡荡的身边,“佳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