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媛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恰逢面前有支披坚执锐的士兵列队而过。

    是成家的巡逻队!

    她大喜过望,如抓住救星般冲进队列,扯住其中一人的铠甲一角,上气不接下气,张口不能言:“快带我们去找爹娘。”

    那士兵低头看她。

    竟半边脑袋都被斩马刀削掉,一开口,挂在颅内的眼珠便掉在司马媛脸上。

    再看其他士兵,皆低垂脑袋,缄默不语,缓慢行走的模样,好像被风推动着。

    司马媛连连后退,“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那士兵扑向司马媛,晃动女孩肩膀,“带我回江南、塞北好冷娘亲我要回江南”

    司马媛几乎两眼一翻吓昏过去。

    只见一道剑光划破夜空,那死死抓着她的孤魂瞬时头首分离。

    黑血从喉管喷涌而出,断面崎岖狰狞。

    司马媛失神看着那颗滚落脚边的头颅,独眼仍然盯着她。

    而疾风拂过面门,她被一片阴影护在身后。

    来者一袭纯黑道袍,右手持桃木剑,微微回头看她,“你是成澈表妹?”

    司马媛瘫倒在地,从来没有这么用力点头。

    那道长分明迎着整支煞气汹汹的阴兵,竟话中带笑,“那你告诉他,是我救了你。”

    随即一跃冲进整支行军队列。

    那群阴兵如木偶被唤醒般摆出迎敌架势,一个个亮出长矛锐剑,直指道长。

    无端一袭布衣木剑,任那些铜铁锐器朝他劈去刺去,毫无畏惧之色,反手用木剑一击斩断。

    纯黑色道袍与夜色相融,他的剑势如草书般狂放,每一道步伐都在极限与边缘试探。那是极度自傲的外向,而他向来不掩饰他的自傲。

    手起剑落,转瞬已斩杀数不胜数的孤魂。

    司马媛看着面前道长穿梭恶鬼之间,如游龙惊鸿般来去自如,一套行云流水,斩杀数鬼不过电光火石之间。终于想起是七夕澈表哥身边那位道士。

    恍惚间道长已经将木剑化为木簪别于发髻,立于满地残骸之上嗤笑:“甚至用不上符咒。”

    司马媛还没松一口气,她倒在地上的弟弟一个鱼打挺,竟又张牙舞爪扑来。

    道长避也不避,召出一道符咒一掌拍在司马衍脑门,男孩浑身哆嗦,手脚僵直,脸朝下倒去。

    司马媛扑到弟弟身边,将他翻了个身,只见男孩双目大睁,木头般一动不动。女孩顿时泣不成声,“阿衍你别死啊!你死了爹会打死我的!”

    “没死,还有得救。”无端在男孩身边蹲下,“这是你弟弟?”

    “对、对!”

    “他中邪了。”

    “啊?那怎么办?”

    “…我带你们去驱邪吧,你们爹娘在那,我也正好去见他一面。”

    “谁?”

    “你澈表哥。”

    道长带着两个小孩往城隍庙行去。一路上,像刚刚那样列队行军的阴兵随处可见。

    司马媛的心脏跳得飞快,“他们都死了吗?”

    “是了,都是过去战死的士兵。”

    “啊那它们为什么突然出来捣鬼了”

    无端纳闷,“你难道不知中元节百鬼夜行吗?”

    “今天是中元节?”

    “没人告诉你们今天是中元节?”

    “没、没有”司马媛紧紧抓着道长道袍后摆,恨不能抱着他大腿,“他们只说要早早睡觉我嗯我不知道外面这么恐怖”

    “别怕。”无端气定神闲,“它们现在不会过来找你。”

    司马媛左顾右盼,警惕看着那些阴兵,“为什么呀?”

    无端说得理所当然,“因为它们怕我。”

    司马媛一听,心中猛一跳。看那士兵各个凶神恶煞,再抬头仰视道长,望着他沉着而凌厉的侧影,不知不觉脸颊飘红,“大哥哥,你是无所观的大道长么?”

    “嗯。”

    “你会杀鬼真厉害。”

    “不是杀。是超度。”

    “超度怎么用剑呀?”

    “你表哥教的。”

    “哦”司马媛回忆刚刚无端舞剑斩鬼的模样,“你的剑法,是和澈表哥的好像”

    无端勾唇笑起,“是了。毕竟一招一式,也都是他教的。”

    “可成家剑法从不外传,他怎么会教给你呢?”

    “我和他关系亲近,不行吗?”

    “你们是朋友?”

    无端犹豫了一瞬,“比寻常朋友更亲近些。”

    “哦可我爹说了,结交好友要门当户对呀。”

    好一个门当户对。

    虽说童言无忌,如此得罪的一句话还是让无端瞬间失言,“你爹”他不知该说什么,于是闭口不言。

    “大哥哥,你怎么了?”

    司马媛注意到无端面色逐渐阴沉下去,又说,“我爹平日里一直告诉我们,要少和山野道士打交道,可我今天才知道,原来道士里也有你这么厉害这么潇洒的人”她往下说去,没发觉无端一句没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