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成澈根本握不住匕首,完颜刚一松手,胳膊也落进了泥水中。

    屈辱与愤怒让成澈从喉咙深处发出困兽般的嘶吼,而完颜於昭看笑了,一把提起泥水中湿漉漉的人,按在座驾里。

    见阴影里成澈紧咬下唇,怒目圆睁的模样,完颜於昭笑问:

    “你知道拜火祭那日,本王为何频频劝酒灌你吗?”

    “”

    “本王想起了曾经的母亲。”

    他掐住成澈的脸:“尤其是你的眼睛。”

    成澈冷笑一声,往他脸上啐了一口夹着石砾的泥沫。

    完颜於昭抹也不抹,端起桌上烛台,“干净。真是太干净了。”

    他二指撑开成澈左眼,倾斜烛台。

    红烛蜡油缓缓落下。

    数十里外,被锁在司马府阁楼里的司马媛仿佛听见了成澈撕心裂肺的惨叫。

    她冲向门口,剧烈摇动木门,“表哥!!表哥——!!”她用尽全力拍门,“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在幻听般成澈的嘶吼中,她无力靠门滑跪在地。

    悔恨与愤怒让她涕泗横流,苦泪充得眼睛如刀割般剧烈,如火烧般灼痛,直到再也睁不开,“对不起都怪我道长表哥对不起!都怪我!!”

    她再度拉扯大门,“救救表哥救救表哥道长,快回来救救表哥”

    完颜於昭望着成澈被红蜡蒙住的眼,笑道:“这样才是绝色。”

    第135章 一滩肮脏的血

    是夜,司马媛哭得昏昏沉沉,伏倒在门边奄奄一息。

    忽然另一侧传来开锁的响动,很快大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十二岁的男孩探头探脑溜进屋里,一看姐姐倒在地上,连忙把她扶起,“阿姐,我趁他们都睡了,就偷了钥匙来救你!”

    “阿衍?”司马媛立刻清醒过来,抓住弟弟衣襟,“澈表哥怎么样了!”

    司马衍皱起眉头,反问:“姐,我听下人说澈表哥降了,真的吗?”

    司马媛咬牙,“表哥不会降的”

    “可现在大街小巷都在传表哥降了。”

    “不可能!他绝不会降!”

    “唉阿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不论如何,与父亲、大哥脱不了干系!”司马媛又是气急攻心,“我问你他们究竟是从哪得知道长消息的。”

    “嗯?道长什么消息?”

    “蛇啊!澈表哥就是因为那个‘蛇’字才上了当。”

    司马衍恍然大悟,他终于把前因后果告诉了司马媛,“咦,难道那是表哥写给道长的?爹让我不能告诉任何人”

    司马媛当即怒不可遏,“道长他对你有救命之恩,你怎么能——!”话说一半,也哑口无言。

    把成澈骗来司马府的是她,她何尝不是负了无端的救命之恩。

    “会有报应的一定会有报应”她连连摇头,攀住弟弟肩膀,“阿衍,你要记住,以后不论发生什么,都是我们对不起道长和表哥在先!”

    司马衍讷讷点头,“会、会发生什么?”

    少女只恨其年纪太小,根本说不明白。只能一把推开弟弟,“不行不行我要找到那张纸条我要证明我不是他们的同谋”

    她闷头冲下阁楼,奔进司马诚的书房别院。在数不尽的书籍卷轴中翻箱倒柜。

    一直翻找到日出时分,榆宁关城楼上擂鼓阵阵,军号响彻全城。

    那时她满眼血丝、身心俱疲,才终于在书柜角落翻到个隐蔽的夹层暗格,里面安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这是?”她缓缓打开。

    司马诚与金人勾结的画押字据。

    与此同时,榆宁关城门大开。

    在震耳欲聋的军鼓军号声中,昨夜早已得到成澈降金流言的榆宁百姓纷纷走出家门,他们夹道两侧,各个睁着麻木的眼睛凝视成澈将军与大金汗王共乘一匹红鬃烈马,缓缓穿过榆宁关关口城门。

    两人身后,是一条不见尽头的大金士兵队列,黑压压的军队披坚执锐、耀武扬威,紊乱无章的步伐踏得榆宁街道震声发响。

    在那唯有恭迎圣驾方可奏响的雄伟军乐中,有人感恩涕零,有人愤恨怒骂,有人斗胆冲到阵前,嘶吼着问一句成澈:

    “将军你真的降了吗!!”

    “你对得起你父亲三年苦守吗!!”

    “你对得起战死的父老乡亲吗!!”

    而成澈目光涣散,木偶般被大金汗王过分亲近圈着。

    被指责谩骂,他的面色平静而淡然,望着那质疑他的榆宁百姓无动于衷。

    望着金人的马蹄直接从那些人身上踏过去而无动于衷。

    在马蹄踏肉的噪音中,司马诚登上了榆宁关城楼,高声宣读,“臣司马诚,奉将军旨意,在此宣读归降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