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缠绕中指的那枚黑蛇戒指让他猛地惊觉:手上竟没有一片鳞片!

    他连忙解开上衣,当即惊异万分,那噬心入肺的蛇毒居然都被医好了,一片鳞片都没有留下。

    “是谁破了我的死劫。”

    不重要。

    无端立即翻身而起。

    他要找到成澈,告诉他,他回来了!

    他随手抓住一个路人便问:“成将军现在何处?”

    路人一愣,一把甩开他,“成将军当然在关口啦!”

    “对对”成澈该在关口。

    于是道长立即赶往榆宁关,却被士兵拦在城墙下,“来者何人!”

    无端“啧”了一声,榆宁人对他还是这样不对付,他沉声道:“让我见成将军。”

    两个士兵面面相觑,又嗤笑一声:“成将军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无端也不管不顾了,一把将身前两人推开,三步闯上了城楼。

    可榆宁关城楼上空无一人。成澈往常习惯依凭的墙砖竟积了一层薄灰。

    无端呢喃两声:“阿澈?”

    而身后士兵很快追了上来,怒道:“竟敢擅闯城楼,咱们要禀告成将军,把你军法处置了!”

    无端立即向前一步,“带我去见他。我受他所托,取了粮草回来。”

    士兵不明所以,“疯了吧这人。什么粮草。”

    无端直接揪住其中一人衣襟,不再废话,“带我去见成澈!”

    而手中那人茫然又怪异,良久反问:“成澈是谁?”

    开什么玩笑。无端如被雷劈般错愕万分:榆宁守军不可能连成澈都不认得。

    他忽然察觉不对劲,“你们?”又接连后退两步,摸上了后发木簪,“你们口中的成将军,是谁。”

    两士兵异口同声:“当然是成甚将军。”

    无端毛骨悚然。

    他一把扯下木簪,化作桃木剑将眼前二人拦腰斩断。

    他握剑的手在抖,连同双腿都颤栗不止。呼吸越发急促焦躁,胸腔剧烈起伏,他伏在城墙上,看城下百姓还在司空见惯地往来劳作,伴着那些年听得耳朵起茧的市井喧嚣

    我怎么会才发现。

    这里是

    结界。

    待结界中唯一的活人意识到真相,整座榆宁城从远处开始瓦解。碎片、石块如被飓风席卷般飘上深空,来来往往的榆宁百姓成了人形的影子,不出一时便被飓风吹散。

    道长仍然恍惚而惊诧,只知有一团极为浓烈的阴煞之气聚在了身后,是他这么多年超度恶鬼从未见过的可怖。

    他恍然回首。

    多希望自己意外。可却并不意外。

    棕黑色的长发仔细束起,发尾在风中浮动,后人冠以“云青缎铜明光”前缀的轻甲染着澄空与白雪交相辉映的青白。

    成将军背向他,眺望榆宁关外雪原一望无际,萧瑟而苍茫。

    “阿澈”无端向前走了两步,“我回来了。”

    成澈没有回头。静默凝视远景草甸被积雪斑驳覆盖,枯草与枝桠的黑,是泼墨点溅的画法。

    无端又向前一步,根本不敢问出那个问题,“这是谁的结界。”

    成澈的沉默中,他的剑轻轻落下了,落在积雪里同样沉闷无声。他已经没有挥剑的意义了。

    “是不是是不是”他把几个字含在哽咽的喉咙里许久,才挤出一句很轻很轻的,“是不是你的”

    成澈终于回头。

    双眸是诡谲的赤红。

    “他不配!!”

    声音传来,竟是震耳欲聋的群声炸响,背景混杂了榆宁关城心闹市才有的哄乱嬉笑,又有兵刃杀伐下的哀嚎惨叫。

    阴气如一滴浓墨化入他们身下皑皑雪原,野望一切积雪瞬间染成极致的黑。而漫天当空,飘起纷纷扬扬的红色,是血点,是肉沫,是榆宁人的叹息。

    这般令人窒息的阴气,绝非单个执念可以散逸。道长到底与恶鬼打了多年交道,当即懂了:眼前恶鬼这副模样,是因为榆宁对他唯一的意义只有成澈,唯有成澈。

    “你们是榆宁百姓。”他不在乎谁死了,只关心,“发生了什么?成澈在哪!”

    成澈模样的它们露出了成澈般的温笑,避而不答无端的质问,只说一句风马牛不相及:“你是最后的榆宁人,你要替我们活下去。”

    无端怔住。他终于知道是谁医好了他的蛇毒。是谁破了他的死劫。

    成澈模样的它们缓缓绕到他身后,解下赤红发带,圈住他的眼,“从今往后,我们,永不分离。”

    榆宁中轴大道。无端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闪过一抹猩红。

    阴沉的空中,大片乌鸦盘旋不散,如乌云遮天蔽日。他神经一紧,立即坐起环顾四周,很快确认:

    回来了。这次,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