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端取出墨盘墨锭,滴了两滴清水。“看我如何持墨。”

    说话间,无端已经示范磨了几下墨汁,接着将墨锭教给徒儿,“你来试试。”

    程澈小手抓住墨锭,在磨盘里乱画起来。果然墨汁浓淡不匀,“唔”

    道长笑了两声,覆住那只小手前后推拉研墨,“研墨要规律有序,先慢后快,不能一会儿太急,一会儿太慢。”

    “嗯!”

    无端手把手带着程澈研墨,一时间只有细润的沙沙声在缓缓流淌。

    忽然想起怀中温软的人儿不是别人,是他的挚爱。而发丝的香气裹挟着某种惹人上瘾的温度席卷而来。

    程澈仰起头望他,“道长,好了么?”

    无端猛地回过神,“师父再教你握笔。”

    说罢他便往程澈手里塞了一只粗毫,摆正男孩握笔的姿势,“握笔要这样握。握得牢,又握得稳。”

    “懂了!”

    他大手将小手完全覆住,带着在符纸上自上而下写了一道“澈”字。

    “哇…是阿虫的道号!”

    “是了。”

    “师父你很喜欢‘澈’字。对不对?”

    “嗯?”

    “因为你画室里都挂满了这个字呀。”

    无端一笑置之:师父是喜欢你。

    一笔一划、一字一句,时间慢悠悠走过,回过神来,程澈已经到了足够修习法术的年纪。

    无所观的袇阁后院,小道士程澈趴在曾经的温泉,现在的冰块上,拳头敲了敲冰面,声音沉闷。

    见习程阿虫目瞪口呆,“道长好厉害全都冻上了!”

    道长甩了甩手腕,察觉有飞雪落在手背,叹了一声:“没收住。”

    他把小孩从冰面提起来,“担心受寒。”

    这些年程澈待在道长身边,学了听说读写,也学了四书五经,每一笔每一划,都是道长手把手亲自教他。

    如今他九岁了,识了不少字,道长也终于肯教他法术了。程澈期待问道:“道长,快教教阿澈。”

    无端咳嗽一声,端起师父该有的架子:“施术乃是你我这一道家流派超度恶鬼的根基。”

    小孩被勾起了兴趣,“咱们这是什么流派,怎么来的?祖师爷又是谁呀?”

    “呃…”反把道长问住了。

    “道长…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这。”

    “道长的师父上课的时候,道长在干嘛!”

    “在…在想你啊。”

    “?”程澈撇撇嘴,师父又在胡言乱语。这些年相处下来,程澈也算是知道了。他师父就是不大正经的臭道长。

    譬如上个月,师父说带他去嵩岳修行

    结果到了嵩岳,他们坐竹筏挖山药烤红薯看星星捕萤虫唯独没有修行

    无端正色道:“施术,即是将神识融入天地,调动万物之气为自己所用。你要化入无我无物的境界,将感知到的‘气’聚在一处,再利落召出。”

    程澈听得晕晕乎乎,全神贯注想听道长更深入的讲解呢,没想到师父直接上来就是:

    “该说的都说了,你学会了吗?”

    “啊?”程澈大惊,“该说的都说了?”

    “嗯。”无端应得理所当然,“过去翻过上千本经书古籍,概要其实也就刚刚那一句。我给你总结好了,省得你再翻。”

    “……呃。”未免也太简略了吧!

    “怎么将信将疑。——你且试试,按我刚刚说的做,把冰融了。”道长后退两步,给徒儿让出施法的空间。

    程阿虫于是搓搓手心,回想什么把神识融入天地,什么调动万物之气,什么无我无物说起来,神识是什么,万物之气是什么,无我无物又是什么。

    大喊着刚刚师父念过的咒言:

    “太上敕令,焦火凝冰。”

    “化生万象,舆吾合迹!”

    一掌朝冰块拍出,果然毫无变化。

    “道长?”

    无端眨了眨眼,“莫慌,是你修为不足,还需要符咒做媒。”于是半跪在冰面写了一道融冰符咒。

    都有他亲手写的符咒做媒,想必一定能行。

    他是想让徒儿开心一下的。

    而笨笨虫也心说还好还好,真以为是自己太笨了。

    于是跃跃欲试,再度一掌挥出,甚至加了一句,“急急如律令!变变变!”

    可惜仍然毫无变化。

    “……道长?”

    道长左思右想,“怪了,当年我一悟出这道理,就能引火凝冰。”

    “你当年…?””

    “三岁还是四岁罢了,不重要。”

    原来年龄不是问题…!程澈再度搓手,对着冰块连连“施法”。

    “急急如律令!”

    “急急如律令!”

    ……

    就这样,半日过去了。

    温泉纹丝不冻。——非要说,还是有变化的,不过是被六月天气正常融化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