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端从后面托住他腰,“跟着我就好。”

    程澈只觉得头皮发麻,虽然早知臭道长想一出是一出可看台下,人人无不满面诧异,毕竟大家远道而来,为的是无端道长的祝祷。

    然而再看道长,一副势在必行的我行我素。

    改变不了环境只能改变自己。小道士点点头,“我保证不出差错。”立即将全身的注意力都放在师徒俩脚下。

    众声凝滞下,两人伴着音律节奏踏出第一步。

    然后第一步,笨拙的小道士就踩中了道长。

    啊啊啊——!

    虽然被他掩饰了过去,可程澈心头一凉,无声呐喊:师父,快算了吧!

    然而无端轻轻牵住他手,不由分说引着他踏出下一步。

    离坤震兑

    小道士只得死死咬着下唇,生怕再出错,一口大气都不敢出。

    他循规蹈矩,可道长偏偏随心所欲,上千盏熊熊燃烧的红烛照耀下,从未练过斋醮的小道士当真在伴着飘逸悠扬的道乐踏罡步斗。

    他们的道袍与道袍拂过彼此,无异于一出亲密无间的双人舞。

    程澈不傻,又认真专注,很快便熟悉了步伐,再往后便是重复。小道士终于有闲心仰首望他的道长。

    黑珠面帘随男人动作轻轻摆动,帘下鹤骨兰肌的面孔若隐若现,无端回望而来,“你学会了。了不起。”

    程澈猛地屏住呼吸,只能说万幸夜色浓郁,又有烛火摇曳,否则他肤上张扬蔓延的大红必定无处遁形,“都是道长教得好。”

    无端笑得从容,“今夜台下众生,都要受你祈请的赐福。”

    小道士一愣,好像终于知道国师忽然搞这声势浩大的一出是为什么。他要堵回那些对他的非议。

    程澈轻声呢喃:“道长,他们说我身上还有煞气。”

    无端没有否认,“这天底下谁不沾点煞气。”

    “可!”程澈语塞,“那我祈请的赐福,真的有用吗?”

    无端带着他转了半周,“若是按你这么想,我祈请的赐福也无任何用处。”

    程澈望着道长扬起的黑发在火光中泛着金色,他紧紧跟上步伐,“怎么会,道长是神仙啊。”

    面帘下,道长似乎在笑他的天真,“你从何看出我是神仙。”

    “你肯定是神仙因为你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老。”

    无端微微一笑,垂首在徒儿耳边念道:

    “可我是恶鬼。”

    程澈怔怔凝视着他,男人话中带着淡淡笑意,漆黑的眸子却寞落而伤感。

    可偏偏是这无人能解的阴与郁,竟让少年的情窦猛地一溃。

    又或许人间情爱的种子从前前世便已值下,如今终于无声开花。

    程澈立即踮起脚尖,努力够到道长耳边,“我不管神仙还是恶鬼,师父就是师父,只是我的师父。”

    无端重了手上力度,笑着望他,“真的只是师父吗。”

    后来程澈已不知道怎么在情窦初开的迷幻中结束了踏罡步斗,只知道刚一踏下祭坛双腿就被抽走了力气。

    最后是被道长背回了袇阁。

    登梯时,他紧紧环着道长脖颈,又困又累,嘴上还是逞强,“道长放我下来我能走”

    “可我想背。”

    程澈知道自己早就不是小不点了,“可我重”

    “阿澈。我想背你回”

    “家”这个字让程澈好羞,“那、那我小睡一觉。到了你要叫醒我。”

    “嗯。”

    道长最终还是没有舍得叫醒程澈,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小道士放在床上躺好时,又被喊着“师父一起睡”往床上拖。

    他只好与他定下一个日期:

    “成年再来找我。”

    程澈困得不知七荤八素,努力许久才应他一声,“好。”

    没有回应。小孩眨了眨眼,发觉自己一人躺在空空荡荡的大床上,好孤单。

    “师父你在哪里阿澈不要一个人”

    男孩笨拙爬下床,到处去找他的道长。

    桌子底下,没有;

    大箱子里,没有;

    柱子后面,也没有。

    他步履蹒跚,走着走着“扑通”一声被绊倒,回首看见一幅挂在书画架上的“澈”字。

    “澈”字逐渐扭曲,化作一湾水声潺潺的温泉。

    清澈月色淹没的林荫下,道长正泡在泉水中。程澈高兴坏了,迈开步子跑上去,“终于找到你了!臭道长!臭道长!!”

    跑近了却见,他师父怀中已经抱着某人。

    那人头发短短,声音和他有几分相似,成熟的嗓音干净而温和。

    “我们现在是不是不是朋友关系了。”

    他师父好温柔,手指勾那人后发发丝,“从没把你当过朋友。”

    看着看着,程澈升起一股无名火,明明除了他,师父不会对谁那样温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