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公子真的好厉害,那把长剑看着份量不轻,在他手中却任他摆布,剑姿更是如流水、如清风般恣意自在。

    程澈砸了咂嘴。又陷进难以言喻的情绪:他从没有这么瞧不起过自己。

    ——只能像个傻瓜似的,舞个又短又笨的修面刀。

    程澈看少年道长轻轻落在墙外,摩拳擦掌,似乎是准备郑重翻墙过去。

    然而脚底忽然浮出一道法阵,下个瞬间便被传送回了山林。

    酷暑山林里虫鸣窸窣作响,道长刚一落地,便被老道长一巴掌盖在脸上,“本道看你是真本事了!连闭关都敢逃!”

    少年道长撇了撇嘴,任他师父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背在身后的右手中似乎紧紧握着什么小铃铛模样的东西。

    “你逃都逃了,不干脆逃个天涯海角,竟跑去成府扒成公子墙角!”老道长嘴上说了一通,但表情是无语的意思,“怎么,真就这么怕成公子把你忘了。”

    道长脸不红心不跳,只是一言不发回到石上继续打坐,“”

    老道长一连说了许多:“真亏得你逃得出本道设下的重重法阵…”

    一边说,他一边加固了更多法阵,虽然抱怨却盛赞道,“无端,你天赋异禀,大有可为!”

    “若是潜心修炼,未尝不可得道飞升然而你此生必遭情劫,此劫凶猛,你定渡不过”

    “为师劝你能躲则躲,否则你将万劫不复啊!”

    “喂!听进去没有!”

    见无端一声不吭闷头打坐,老道长无奈叹气,“不妨告诉你,成公子的生辰八字为师算过,与你注定命中无缘,你们此生必不是一路人。”

    道长终于回话:“有缘无缘,轮不到你来算。”

    老道士白须下的双目显然一怔,叹道:“也罢!”

    程澈脸颊发烫。

    他的道长当真好勾人,当不由分说言明爱意时尤其勾人。分明不足十五,可一句话风轻云淡,竟威慑如敕令。

    就像每一次对他不加吝啬区别对待,每一次把他强制圈进怀里深吻,每一次哄得人不知东南西北。

    程澈干笑两声:成公子,真羡慕你。

    与此同时,无所观。

    满地血泊残骸之中,无端左手掐住十六王爷脖子,将后者提离地面一寸。

    “回去告诉皇帝,从今往后没有国师,但他要继续侍奉我神。”

    手中越发用力,“这不是条件。是命令。”

    十六王爷看着四周尸骸遍地,再看道长分明也曾身中数箭,却在抽出长箭后仍然安然无恙,除了“是”与“遵命”,他还有其他选择吗。

    于是连忙点头,接着便被整个人抛在身下血泊中。

    他一边抹着脖子咳嗽,一边抬头仰视国师血红的眼。

    果真是恶鬼。

    明明他今日带来的不仅有披甲执锐的御林精兵,还有全天下妄图取无端而代之,成为新皇国师的诸多高功道士。

    然而那根本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开战不到片刻,他手下要么逃,要么死。

    无端抬腿把他踹倒,视线停在两人附近一把长剑上,“看到那把剑了吗。”

    十六王爷吓得浑身发抖,连连摇头,“没、没看到”

    无端只说三字,“捡起来。”

    十六王爷不敢看他的眼睛,瞟到盘绕男人上身的黑蛇,只得再看男人烧作血色的双目,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国师必定是要断他手脚,割他喉舌他不由得连磕数个响头,“神仙您放过我吧,您放过我吧!”

    无端一字一句,“捡起来。”

    十六王爷心中一横,爬过去捡起长剑。

    我杀了你,我——

    然而回头望见那双赤红的眼,他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才发现这男人的威慑究竟多可怖,哪怕他已经手握利器,哪怕两人只隔咫尺之间,他都憋不出半点勇气动手刺去。

    父皇选择侍奉,是明智的。

    最终他也高高奉起长剑,“国师请——”举得手臂酸痛,讷讷而无望。

    国师满意一笑,开口却是:“来。杀了我。”

    轻描淡写得仿佛不是在说他自己。

    “国师这是?这、这我怎么敢

    无端垂眼凝他,“你若不杀我,我便杀了你。”

    第167章 气出病来无人替

    在北斗七星将要熄灭的破晓时分,约莫十五六岁的道长睁开双眼,淡淡道出二字:“天权。”

    话音刚一落下,方圆百里老道长设下的闭关法阵便在一瞬中灰飞烟灭。

    参悟天地玄黄、洞悉宇宙洪荒,至此,他出关了。

    程澈是挂在芒草尖的一滴晨露,看少年在熹微的晨光中意气风发,属于他的篇章正如日出般徐徐展开;看少年裸露的肌肉线条被风霜雨雪打磨得清晰可辩;再看少年越发拔群俊逸的眉眼轮廓,未来将熟成他最爱的模样